风月侦探局(玄幻灵异)——柳归青

分类:2026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0 14:31:01

  可惜,朝来寒雨晚来风,谁能想到,三个儿子一个中用的也没有,中途还死了一个,剩下的俩绑一块儿还不够刘纯业消遣的。改天换地,姚家这辈人是甭想了。
  “你主子都没说话,你倒先吠起来了,请你主子出来!”
  “许久不见,他不想我们,我们还想他呢!”
  二人粗粝的声音和着水云间里传出的声声丽曲、句句妍辞,断断续续地闯进马车里。
  “你怕他们?”车里,柳春风僵直地坐着,双手局促地握在一起,一副“去死,还是不去死”的为难模样,让花月觉得好笑,“至于怕成这样么?他们能吃了你不成?”
  “你不懂,我不是怕他们,只是怕给我哥添麻烦,哥哥还要倚仗姚家在..”话说一半,又春风又咽了回去,怕说破哥哥的弱点,“反正,少惹事总是好的,阿双,快让..”
  “六弟!见了哥哥们不下车,哥哥们可不高兴了!”
  “六弟!水云间近日买来个鹤州歌妓,说起话来跟你似的,满口的乳糕味儿,乡音亲切,不来听听?”
  说着,刘纯肇与刘纯适下了马,径直朝着柳春风的马车走来。
  柳春风三岁走丢,十岁才在鹤州失而复得,被太后领回了京城。刚回来时,他一口绵柔软糯的鹤州话成了宫中一景,开口便能引得笑声一片。起初,他当别人待见他,慢慢才发现,自己不过是“那个口音滑稽的鹤州小子。”
  花月看不过柳春风畏畏缩缩的怂包样,伸手撩开帘子,先下了车,回头又冲车里道:“殿下,请。”
  柳春风瞪着他,又气又恼,觉得这朋友要不得了,可又不好发作,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去,长揖到地,唤了声:“三哥,四哥。”
  “六郎还是这么乖巧。”刘纯肇伸手在柳春风脑袋上呼噜了一把,“几日不见,愈发可人疼了,怪不得皇兄整日捧着不肯撒手。”
  “可不是,换作我,比皇兄还宝贝六弟,须得天天拴在跟前,吃饭放碗边,睡觉放枕边,累了烦了,听六弟唱支鹤州小曲儿松弛松弛,岂不美哉?”
  二人说罢大笑,毫不遮掩地玩味着柳春风羞愤而隐忍的模样。
  “瑞临今日审案疲累,就不扰兄长们的雅兴了。”柳春风挤出一个笑容,又是一礼,转身便要走,却被刘纯适伸出一只脚挡住去路:“怎么,六弟坐了回悬州府的大堂,就染上了乐清平那帮人六亲不认的毛病了?”
  “殿下,花某久闻水云间盛名,早想来见识见识,既然献王殿下与襄王殿下盛情邀请,却之不恭啊!”
  见花月也跟着凑热闹,柳春风鼻子一酸委屈极了,背着身,咬着唇,不许自己在别人前面出丑。话说完,花月才注意到柳春风眼中已水光一片,自觉做得过了,想牵住他的手,却被柳春风闪开了。
  “你谁呀?”刘纯肇斜睨了花月一眼。
  “鹤州花千树。”
  “三哥,你听听,这个乳糕味儿更正!”
  刘纯肇和刘纯适又是一阵大笑。
  “二位殿下见笑。”花月欠欠身,一个半指高的小玉瓶从袖兜里滑向手心。
  入夜时分的水云间,丝竹盈耳,红袖生香。
  歌馆中养了侑觞劝酒、任君狎玩的下等歌妓,也供着天姿绝色、才情不输男人的上品奇货。
  在这水云仙乡里,人人都能找着乐子。
  市井粗人找两三个便宜姐儿,扶肩低吟,坐怀悄唱,不消片刻功夫,就能忘却糟糠孽子、柴米油盐。雅士才子请一两位解语花儿,挽袖乞词,琵琶弦上说相思,兴致到了,不忘美其名曰:笙歌处处,不负良辰治世。③④⑤
  另外还有一类客人,就是刘纯肇与刘纯适这号的:他们耐不下性子听文雅的词曲,又嫌奉酒延客的姐儿寒碜,于是,宁愿花上流的银子,听下流的曲儿,有钱嘛,就高兴这么花。
  “远山眉黛长,
  细柳腰肢袅。
  妆罢立春风,
  一笑千金少..”⑥
  “停停停!给我唱那个什么‘痛痛痛’、‘动动动’,用你们鹤州话唱!”刘纯肇打断歌妓,点了首自己喜欢的。
  “是,殿下。
  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
  回眸入抱总合情,痛痛痛。
  轻把郎推..”
  三杯下肚,刘纯肇面红耳赤,斯文全无,一手擎杯,一手在歌妓的香肩玉颈间磨蹭。
  “渐闻声颤,微惊红涌。
  试与更番纵,全没些儿缝。
  这回风味成颠狂,动动动..”
  怀抱凤阮、头插牡丹的歌妓名叫赵芸芸,是水云间十二行首之一。这十二名歌妓一人占一花名,称作“花十二客”⑧,如“桃花夭客”、“莲花净客”、“月桂痴客”云云。
  白杳杳走后,“牡丹艳客”的花名就归了赵芸芸。芸芸生得冰肌皓齿、檀口明眸,又唱得语娇声颤、字如贯珠⑨,每回见了她,刘纯肇都如蝇虫叮蜜糖——粘上了。
  “臂儿相兜,唇儿相凑,舌儿..。”⑦
  等不及“舌儿相弄”唱出口,刘纯肇的手就滑进了赵芸芸的前襟里。
  忍着羞辱将歌唱罢,赵芸芸垂首顺目,抱着凤阮,一动也不敢动,任贵人的手在胸前作祟。
  “三哥,我想听她唱《秀山客》。”
  闻声,芸芸望向柳春风,歌女多情,自是看得懂他眼中的怜悯,一时哽咽了声音,许久才噙着泪开口唱道:
  “三两枝,七八朵,折来送给秀山客。
  月儿出,星儿落,醒来不见秀山客。
  泪珠儿痴痴落..”
  见刘纯肇不耐烦地回到客座斟酒,柳春风松了口气,又习惯性地看向花月,不想,花月也呆呆的望着他,目中竟是不曾见过的温柔,明明四目相视,却像看着另一个人,就像初次相逢时在暗室中看向自己的模样,直看得柳春风不自在地错开了目光。
  “六弟,过来!哥哥们教你喝酒!”
  歌声凄婉,扫了刘纯肇的下流兴致,他将柳春风拽到自己和刘纯适中间,斟了满满一杯酒,往柳春风嘴边送。
  花月皱眉。
  白鹭握剑。
  咚!!
  门忽地被撞开,晃晃悠悠闯进来一个醉鬼,酡颜渥丹,神色轻佻,嘴里嚷着“这不是瑞临常哼哼的曲儿么?瑞临!”
  进门站稳后,半天才看清了屋内众人,他眉毛一挑,指向刘纯肇,大叫一声:“哼!”
  又指向刘纯适,再叫一声:“哈!”
  叫完之后大笑两声,踉踉跄跄朝二人奔去,将二人中间的柳春风拎起来扔一边,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哼哈二将中间,勾住二人脖子,喷着酒气,将迷离醉眼凑上去,细细端详。
  “宋清欢,怎地回回来水云间都碰见你?你是不是住这儿了?”刘纯适厌恶地往后撤。
  “住这?你冤枉好人!”宋清欢伸手又将刘纯适勾了回来,“我宋清欢是这样的人么?我住水云间?那一枝春怎么办?翠月楼怎么办?我那一院子妻妾又怎么办?嗯?哈兄,几日不见,丰满了些。”
  说着,他一把抓住刘纯适一侧的胸口揉搓起来,刘纯适猝不及防,“嗷”地叫出声:“滚蛋!你..你早晚死在瓦子里!宋清欢,宋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东西,简直是..简直是鸡立鹤群!”
  “自然比不得你们在姚家的地位。”宋清欢一张双臂,“唰”地摆了个白鹤亮翅,差点把刘纯肇、刘纯适掀翻在地,“鹤立鸡群!”
  “听说你们要去封地了?”不等两兄弟反映过来,宋清欢又问,问完,皱眉叹气、自言自语道,“唉,看来官家还是不放心呐,也是,树大招风,你二人如此出类拔萃,鹤立群鸡..”
  “宋清欢,你休要当着六弟的面胡言乱语些大逆不道的话!”
  遣他兄弟二人去封地,自然是刘纯业对姚家的忌惮。可这两兄弟固然猖狂,也明白什么话是永远不能说出来的。他们不能和宋清欢比。宋清欢口无遮拦,人尽皆知,凭他说什么,除了柳春风那个傻子会当真,其他没人往心里去,即便他说自己要当皇帝,别人也当他在念戏词罢了。
  “我说什么了我?我说官家不放心两地百姓,不对么?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分身乏术,只能派两个信得过又有本事的亲兄弟替他老人家分担。不派你们两个还能派谁?派他?他有本事么?”宋清欢指了指柳春风,又往自己鼻尖戳了戳,“派我?信得过么?就算官家信得过我,我也走不开不是,我要走了,一枝春怎么办?翠月楼怎么办?我那一院子妻妾怎么办?”
  “宋清欢,大周怎会长出你这等厚颜无耻的货色,你..”
  刘纯肇知道自己会错了意,虚惊一场,想骂一通解解气,却被宋清欢打断:“等等,先别管我怎么长出来的。你刚才说我大逆不道?说清楚,是何意?哦——懂了!”宋清欢一拍脑门,“你们表面上官家万岁,背地里揣度圣意..”
  “放屁!宋至!你管好你那张破嘴,否则早晚死在上面!”刘纯肇如同针扎了屁股,一跃而起,恨不得把宋清欢的嘴缝上。
  “你说我早晚死在瓦子里。”宋清欢看刘纯适,又看向刘纯肇,“你又说我早晚死在嘴上。那我到底死哪?你俩能不能先商量好了,也好让我死的踏实些嘛。”
  “真是个疯子!四弟!我们走!”
  哼哈二将拂袖而去。
  “别走哇,曲子没听完呢。”宋清欢斜倚在椅背上,目送二人愤然离去,眼中的醉态少了一半,冷哼一声,“死哪都行,就是别死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说完,他挥挥手,示意赵芸芸退下,赵芸芸刚出去把门关上,他就凑来柳春风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瑞临,佩服,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冷不丁听他这么说,柳春风倒不好意思了,慌忙指了指花月:“多亏有这位花兄帮我。”
  闻言,宋清欢抬头将花月细细打量了一番,“怪不得,原来有高人相助”,接着,兴奋地搓搓手,道:“快讲讲,你俩怎么宰得那只蛤蟆。”
  【注释】
  ① 水云间,枹扬街
  水云间
  “笙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玉楼春》,李煜,南唐,一首描写南唐宫廷歌舞宴乐的词。
  枹扬街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九歌·东皇太一》,屈原,战国。
  ②于阗马,北珠
  于阗马,于阗国进贡的汗血宝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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