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霄而上(近代现代)——五金卖瓜

分类:2026

作者:五金卖瓜
更新:2026-02-10 13:47:43

  叶枝迎看向窗外,好像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暴躁却充满生命力的身影,“不能因为我的原因,捆住他的手脚,耽误他的前途。那样太自私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永平,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挣扎,“所以,张指导,我同意教练组的安排。如果拆对是对竞霄更好的选择,我没有意见。”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原本准备好的说服词,一句也说不出来了。他得到了他预想中的同意,甚至比预想的更彻底,但心情却丝毫没有变得轻松。
  “叶枝迎,你……”张永平想说什么,张开口却一时语塞。
  叶枝迎却已经站了起来,微微欠身:“如果没有别的事,张指导,我有点饿了,想先去食堂吃饭。”说完也不管张永平还在自己房间,就那么走了。
  他的姿态依旧得体,脊背挺直,仿佛刚才那个做出重大让步的人不是他自己。
  看着叶枝迎离开的背影,张永平久久没有说话。


第17章 你会后悔吗?
  竞霄带着一身的汗水和憋闷,从力量房加练出来,打算冲个澡冷静一下。
  他耷拉着脑袋,脑子里还在反复循环着下午比赛的失误画面,包括后来张永平语重心长的话。
  虽然在小花园里表示了不服气,但独自一人时,挫败感还是如影随形。
  他走到浴室门口,刚要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两个熟悉的说话声,是刚结束带队训练,也来洗澡的伍文涛和田宁。
  竞霄迈着的步子停下,拐个弯要走,他不是很想这个时候进去和教练碰面。可才刚转过身,里面传来的对话就变成无形的钩子,牢牢勾住了他。
  “张指导刚才找过叶枝迎了。”这是伍文涛的声音,在水汽中带着回音,还有点模糊,不过不影响字句清晰,传到门外,被竞霄接收。
  田宁应该是关掉了自己这边的花洒,水声小了一半,他问:“噢?怎么说,他什么反应?”
  伍文涛也暂时关了水,浴室里顿时安静不少,他声音更加清晰起来,惋惜的意味也止不住地往外冒:“还能怎么说?叶枝迎吧,就是太自理太清醒了,他同意拆对。”
  “同意了?拆对?”消息太过震惊,田宁叫了出来,“他就这么放弃了?不像他的性格啊。”
  闻言,伍文涛叹了口气,说道:“说放弃也不完全准确,张指导跟我复述的时候,心情也挺复杂的。叶枝迎不是放弃自己,他是觉得竞霄是块璞玉,前途无量,不能被他这个负担给捆住手脚。长痛不如短痛,他同意拆对,是为了让竞霄有更好的发展,别被他耽误了。”
  田宁听完,沉默了好几秒,才长长地“唉”了一声:“这话说的,听着真让人心里不是滋味。这孩子,什么都自己扛着。可是老伍,你说他这想法有道理吗?竞霄是块好材料不假,可他那单打的思维,放在双打里,难道不也是个问题?现在倒好,全成叶枝迎一个人的责任了。”
  伍文涛苦笑了一下:“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双打是两个人的事,问题肯定是双方的。但叶枝迎就是这么个人,他对自己要求太严,出了问题先往自己身上找原因,尤其是现在他这个身体状况,更容易产生拖累别人的想法。张指听着也心疼,但又没法反驳,从某种角度上看,这确实是对竞霄未来最负责的一种选择。”
  “是啊,对竞霄可能是好,但对叶枝迎自己呢?”田宁觉得很无奈,“这等于是否定了他自己坚持到现在的所有努力。而且竞霄要是知道了,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同意吧?我看他也是有股不服输的劲儿的,哪愿意中途放弃。”
  “谁知道呢,唉,这都是上面要考虑的难题了。咱们呐,就做好训练的本分吧。”
  ……
  花洒开关又被打开,哗哗水声隔绝了音量逐渐小下去的交谈声。
  走廊里,竞霄呆在原地,只觉得心脏发紧。
  负担?拖累?为了他好?
  叶枝迎居然存了这样的心思和念头。
  他觉得太荒缪了,叶枝迎同意拆对,不是因为他的坏脾气,不是因为他们配合不好,不是觉得他无可救药,而是把他当成包袱一样推开,还美其名曰是为了他好。
  竞霄清楚得感受到自己在生气,可要把他淹没的生气中,一大半是被误解的愤怒,另外一小半,好像是心疼。
  他判断不出来,理智已经被冲垮。
  去找他!现在!立刻!
  竞霄像一阵狂风冲过走廊,他根本顾不上会不会被人看见,直接跑到运动员公寓,上楼,一把推开叶枝迎宿舍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他愣了一秒,随即想到什么,转身又朝着训练馆跑去。
  果然,在靠近角落,堆放垫子和废旧器材的储藏室门口,叶枝迎清瘦挺拔的背影对着他,弯着腰这个在整理散落的训练用标志桶。
  “叶枝迎!”
  竞霄还是像一阵狂风,冲进了叶枝迎的世界。
  他反手“砰”地一声,将器材室的门甩上,声响在狭小堆满杂物地空间里回荡,浮动的空气似乎都颤了颤。
  叶枝迎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直起身转过来,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发红的眼睛。
  他没见过竞霄这幅样子,下意识地担心:“竞霄,你怎么了?”
  “我怎么?”竞霄一步步逼近,知道叶枝迎无路可退,后背抵在铁皮柜子上,直到两人鼻尖都碰在一起。
  他能闻到叶枝迎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这味道让他更烦躁,“你和张指导说什么了?啊?”
  叶枝迎在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中明白过来,他都知道了。
  “没什么,正常的训练总结。”
  “放屁!”竞霄被他的回避气得快要死了,“正常的总结?你是负担你是拖累,你是为了我好。叶枝迎,你他妈告诉我,这叫什么正常总结?”
  叶枝迎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垂下眼,避开竞霄快要喷火的目光,声音低下去:“你听错了。”
  “我听错了?”竞霄这回是气笑了。
  他抓住叶枝迎的手臂,力度大到让叶枝迎都蹙起了眉,“你敢说不敢认吗?是不是觉得我特傻,特好糊弄?你还记得我们是搭档吗?你一个人把什么决定都做了,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差劲,差劲到不值得你坚持一下,这么轻易就能被放弃?”
  为什么?
  为什么他永远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这个问题,竞霄从小问到大,外婆每一次都告诉他:“他们都是为你好。”
  为你好,为你好,为你好。
  可他并不好,他难过,他害怕,被亲人推开、放弃、独自留下的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滚烫的液体从眼眶中涌出来,砸在叶枝迎的脸上。
  叶枝迎浑身一颤。
  说实话,他不理解竞霄如此浓烈的情绪是为何,拆对或是改变训练计划,难道不是正常的吗?他没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错的,之所以回避,是不想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罢了。
  可那滴眼泪的触感和温度都好清晰,一下又一下,砸穿了他的皮肤,流进了血脉里。
  于是眼泪中的委屈、愤怒、不被理解,也清晰地传递到他的体内,被砰砰跳动的心脏接收。
  竞霄没有擦眼泪,“你说话啊,你告诉我,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不好,迫不及待想甩开我,还编出什么为我好的借口,你说话啊!”
  叶枝迎看着他的这幅模样,觉得所有的考虑都失去了分量。
  但他还是尽可能理智地说:“我没有放弃你,这是目前最合理的选择,对你我都好。”
  当初最合理的选择是和竞霄组成双打搭档,叶枝迎同意。现在最合理的选择是和竞霄拆对,叶枝迎也同意。
  即便,这两次他其实都不是很愿意。
  他别开头,不敢再看竞霄。
  “去他妈的合理选择。”竞霄握着他胳膊的手上移,抓住了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
  瞳孔中映出一张倔强又脆弱的年轻脸庞。
  “你问过我吗?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知不知道我最恨的就是别人用为你好来抛弃我?”
  抛弃,太过严肃且沉重的词。
  叶枝迎在竞霄浓烈情绪的感染下,也生出被误会的伤心和委屈,以及不得不面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他一把推开竞霄,脊背因为用力朝后倒了一下,撞在铁皮柜上,发出哐当的声响,“我没有抛弃你,我是不想拖累你,你明明有更好的未来,为什么非要跟我绑在一起浪费时间?”
  “那是我的未来,用不着你来替我选。”竞霄再次欺身向前,步步紧逼。
  昏暗的灯光下,灰尘在纷飞,空气里流淌着橡胶和金属器械的气味。
  上一次在更衣室,是叶枝迎逼他,逼他做选择,逼问他要不要好好配合。
  现在在器材室,是竞霄逼他,同样逼他做选择,逼问他要不要继续搭档。
  叶枝迎退无可退。
  安静的器材室里,只剩下他们粗重交错的呼吸声。
  良久,叶枝迎终于开口,他看着面前这张年轻坚定的脸,郑重地问:“竞霄,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拼尽全力,最后的结果依然是没有未来,甚至比现在更糟,你也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吗?”
  竞霄等的就是他的这句话,他没有任何犹豫,用运动服的袖子擦掉脸上挂着的乱七八糟的泪痕,露出发红发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后悔?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未来结果怎么样,一起打下去才知道!”
  堪比誓言的话,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孤勇,像一道强光,驱散了叶枝迎心中所有阴霾和犹豫。
  分明比自己还要小六岁,可此时此刻,叶枝迎觉得他很高大,觉得他很可靠。
  他的斗志被点燃。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伸出后,摊开掌心放在虚空中,以同样坚定的目光看着竞霄。
  “那就一起,走到不能走的那一天为止。”
  竞霄看着他指节修长,但掌心分布着明显球拍茧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不再回避,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比眼泪更加滚烫的热流涌上心头。
  他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竞霄还是那阵狂风,不讲道理,莽撞呼啸地闯过来。起初,他只是打乱了叶枝迎的生活节奏,让他疲于应付。
  但也是这阵风,带来了他世界里从未有过的鲜活气息,带来了无法预知的,充满生命力的混乱。
  叶枝迎试图用理性的高墙将这阵风束缚,甚至想过要将其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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