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玄幻灵异)——风月三更

分类:2026

作者:风月三更
更新:2026-02-08 19:40:04

  等到他有些累了,停下脚步仔细打量四下,确认无甚变化后决定先休息片刻。
  按道理来说幻境是空幻,不应感觉到**的疲累,而他五感皆在,除却灵力不再流失外,与外面几无差别。
  而随着他的静止,连海水的摇波都停歇,整个世界仿佛凝固不动。
  夜斓盯着那半池海水,直觉告诉他,这里或许会有些变动。
  一枚纯白的花瓣倏然浮出水面,悠悠荡荡,像一叶小舟飘在无垠蓝海。
  它的出现,更多的花瓣从海水中浮现,一时间海面上飘满了雪白的花,将海蓝染成洁白。
  水位缓缓上升,先到腰接着是胸口,再淹到下巴、眼眸,顷刻,夜斓就完全的沉入了水底,直至伸手也触不到海面。
  与之前海水充满空间一样,他能像鱼儿一般无碍呼吸,不同的是此处视野不佳,周围的水蓝得发黑,隐约有什么长条状的东西在摆动。
  他往前继续走去,停在那一片怪异的植株前。
  肆意生长的纯白色海藻郁郁葱葱遮挡了前路,条状的长枝上生着同样雪白的花,花上又长着无数细小的白须。
  静谧的海底无风无浪,它们却规律地摆动着身躯,细长的白须朝着一个方向摇晃摆荡,又倾倒向另一边,看起来有些诡异。
  回望来时的方向,空荡的水中偶尔飘过几朵白花,更远的位置浓黑得看不清虚实。眼前是一片铺满海底的怪异水藻,身后是无尽的幽深,如今不能使用灵力,他与普通人无异,只能依靠着仅存的直觉。
  停在这里不能改变任何事,总要择一。
  夜斓抬手触碰海藻,白须和长枝飘荡着轻轻掠过他指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诡谲,似乎只是一株普通的植物。
  可它们生得太过密集,一株挨着一株紧紧依靠纠缠,无法轻易的分出空隙。
  站着想了片刻,夜斓深吸一口气,抬腿迈进了这片被纯白水藻占据的海域。
  密密丛丛的长须争先恐后地朝他涌来,柔软的长枝一摇一晃东倒西歪,上面的白花因他的触碰掉落下来,白须也随之分散到海水中。
  失去了牵引,细小的须子如同一缕缕白线,在他眼前胡乱缠绕起来,刮过他脸颊时留下轻微的痒。
  这样的场景让夜斓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愈是深入,视野愈是受限,铺天盖地只有惨白的长枝和混乱的细须。
  脚下平顺的地面变得泥泞难行,每一步皆如陷入泥淖中,逐渐寸步难移。
  不仅如此,夜斓开始真的感受到窒息。
  此时已无法退回来时的方向,直觉告诉他破局的关键就在这。
  他忍耐着不再抵抗,任颀长的枝条绕到他身上,断掉的白须溜进他的口鼻,像茧一样把他包裹起来。
  脚步越来越沉重,挣扎越来越微小,直到再无法移动一步。
  恍惚中他脱离了人身,忘却了拥有身体的感受,再次化为深扎在土地中的、不能肆意移动的植株,只能迎着风摆动,等待天雨的润泽。
  这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曾经这样过了一百年,无忧无虑,无思无愁,夜来盛放,白日沉眠,欢喜时会轻轻摆动枝叶,合着微风细雨生长于天地之间。
  不对,不好。
  有什么东西飞速地掠过空白的虚无,快到他抓不住。
  一道模糊的声音响起来,嘈杂喧聒听不清在说什么。
  心底扬起一股激荡躁郁,令他尝试去倾听陌生的言语。
  渐渐的,依稀能听懂一些——
  不能停下,不要放弃!
  走,一定要走出去……
  有一束光灌顶而下,夜斓猛地睁眼,从被同化的迷蒙中骤然醒来,划动四肢努力挣脱这些诡异的海草。
  就算无用,就算结局依旧无法更改,也不该只是停在这里,前进一步也好,他便离脱离幻境更近一步!
  心境坚定后,窒息和紧缚的枝条遽然消失,夜斓尚在挣扎,惯性让他朝前一扑,跪倒在坚硬的石地上。
  他抓着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而后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意识到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令人恐惧的窒息感。
  为求稳妥,步入那片诡异区域时他给心里下了一道暗示,想不到真能派上用场。
  若那时他沉溺其中,当自己是无知觉的草木,是否会就此坠入幻境中再不能苏醒?
  这比目水境看上去风静浪平,实则暗藏杀机凶险异常,夜斓隐约有些后怕,好在此时已安然渡过。
  山洞仍是进去时的模样,玉印上错位的雕像已然复原,一块莹石落在地上,照亮了黑沉的洞穴。
  这里只有他一人,渊宵还未出来。
  一发觉这点,夜斓刚放下的心不禁揪紧了。
  印中时日与外界不同,留在洞内的神识上的刻印昭示他进去不过一个时辰。
  可烛玉回来的时候说不准,他想了想,在洞口下了一道禁入阵法,是他从渊宵给的阵书中学来的。
  渊宵一时不能脱身,他就不能就此离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初时他尚能平心静气打坐调息,等久了便有些坐不住,甚至动了想再次进印的念头。
  依之前渊宵所言,他对鹣鲽印十分了解,当时他不想多言因而没有细问,不知脱逃后能否再次进去,是否会影响他破境?
  可以肯定的是渊宵迟迟不出,定是遇上了棘手的麻烦,他除了守在外边干着急,一点忙都帮不上。
  眼看着未时将近,夜斓在取走鹣鲽印和再进玉印之间犹豫良久,刚忍不住要动手时,一缕刺目光芒闪过,再一看,渊宵已浑身是伤的跌在地上,勉强用长剑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他青色道袍上满是数不清的血痕,就连脸颊上也被割开了诸多小伤口,好似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无力地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夜斓一眼便合上了双眸。
  夜斓心里着急,哪还顾得上旁的,连忙几步赶到他身边。
  好在他灵海邪气未曾外溢,丹田灵力稳定无虞,应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稍微安了心,意识到烛玉随时会回来,夜斓不再耽搁,扛起渊宵就往洞外走。
  来时他做了标记,所幸一路行进顺利,很快便带着渊宵回到了竹院。
  将昏迷的他放在榻上,夜斓压下浮动的气血,马不停蹄又往溪山顶去。
  琼果采摘之数虽定,但事急从权,他一连摘了四颗,除自己服下一颗外,其余全带回去喂给了渊宵。
  而后他又将琼果的皮捣碎成泥,往其中加入早上刚接的清露,辅以白芨、仙鹤草,一起调制成膏状。
  小心除去渊宵衣衫,看着他身上那些细长且大小不一的伤痕,夜斓用帕子蘸了水,轻柔地擦去上面的血迹,再抹上药膏。
  涂到他颊上时,夜斓停了停,思绪飞远了些。
  指腹触在温热的肌肤上,夜斓回过神,手指快速抚过,接着把余下的弄完。
  待一切妥当,他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月华已透过巨树的枝叶间隙洒进院中,留下星点的白光。
  今日妖力亏损太多,容不得他多思多想。
  在渊宵身上留下一道感应灵力,夜斓推开门,去馨雪海修炼。
  一夜静静过去,清早时候夜斓觉得身上轻松了些,慢慢往竹屋走。
  一路上想了许多,混杂的思绪半天理不清,再抬头时已到了屋外。
  渊宵还未醒,夜斓莫名松了口气,简单检查了他的伤势。
  除却身上较深的几道口子,剩下的只余浅浅红痕。
  夜斓又喂给他一个琼果,因床榻被霸占,只能撑着脑袋坐在桌前打盹。
  模模糊糊的有人碰到了他的肩,夜斓睡得浅,一下便醒了过来,抬头就与渊宵四目相对。
  仅片刻对视,夜斓飞快错开视线,沉声道:“醒了就快些离开,趁宋常还未察觉。”
  昨日他虽走得匆忙,仍是将阵法复原后才离开的,鹣鲽印炼化期间宋常应不会发现异常。
  可终归是夜长梦多,留在岛上并不安全。
  他如今的状况没有多余的心力应对异变,渊宵隐匿行踪尽早回瑶清宫才是上策。
  而渊宵闻言只是收回伸出的手,对他的话并无回应。
  他不应答,夜斓也不说话,他看着夜斓,夜斓盯着桌上的白瓷茶壶。
  无声无息的相对沉默许久,还是渊宵先开了口:“我有话要和你说。”
  像是被触到了逆鳞,夜斓忽然站起身,走过去拉开竹扉。
  “你我之间已无话可说,走吧。”
  渊宵的声音放得很低,总是淡漠的语气中带了些情绪,“夜斓……”
  夜斓偏过头,不为所动的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他没有看渊宵,僵持良久,他听到一声很浅的叹息声。
  渊宵穿好外衣,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刚要说话,夜斓一连后退几步,始终和他保持五尺的间距。
  拒绝的意味太过明显,渊宵满心无奈又知晓不能逼迫太近,只好转身走出竹屋。
  等脚步声远离,夜斓才呆愣着关了门。
  榻上有他留下的余温,其间萦绕着清浅的冷香和药味,夜斓无论怎么强迫自己休息也无法睡着。
  翻来覆去到了未时,该去见烛玉了。
  去的路上他忽而心思一动,探查到那抹熟悉的气息竟仍在谷中。
  他没走?
  这个认知令他心中更乱了些,好在烛玉那边没有任何异样,想来宋常对鹣鲽印也不甚了解,未发觉其中变化。
  心事重重的挨过了一个多时辰,夜斓回到谷中,继续休息。
  他不想去探知渊宵在何处,只要不在他眼前,其他的他也管不了。
  夜里正要修炼,察觉到熟悉的神识在不远的地方,如何也无法完全集中精力。
  下半夜好不容易静了心,吸收了好些蟾光之力,待到吐纳完毕,附近已无渊宵的气息。
  夜斓不想理会,继续按自己步调行事,摘了琼果就回屋休憩,只是时而忍不住释出妖力查看他是否仍在谷中。
  一连几日下来,他俩就这般,不会面又互相知道对方存在。
  初时夜斓尚能忍着,随着时日过去,被宋常发现的可能愈来愈大,不管渊宵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不能让他再这样逗留下去。
  于是有一日他修炼完毕,循着灵流找到渊宵时,看到的是他在悬瀑前和一群妖灵玩耍,身旁还围了一圈小动物。
  见他过来,小妖灵又朝他飘来,夜斓没心情和它们玩闹,挥手柔声道:“你们先去别处玩,我有些事要做。”
  闹哄哄的情景一时间散了个干净,渊宵上前几步,停在夜斓五尺开外,“你愿意和我说话了?”
  夜斓没再避开他的视线,但也不会回答他的话,径直说道:“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回瑶清宫去。”
  渊宵沉默须臾,笃定道:“我不回去。”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