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琴键(近代现代)——鸠啾子

分类:2026

作者:鸠啾子
更新:2026-02-07 19:43:29

  他不能去劫狱。这样只会加重陆翊明的嫌疑。
  他能做些什么呢?许于岚也不知道。他让司机开回陆翊明家,一言不发地收拾警察留下的一地狼藉,把陆翊明的手稿全部仔细地排序,重新叠好,又把地毯拿去洗了一遍,花都浇上水。
  陆翊明讨厌这么又乱又脏的家。许于岚心想。
  等收拾完一切,他终于慢慢回过神来。他打开电视,上面是关于陆翊明事件的新闻播报。
  警察急着要抓陆翊明当替死鬼,多半是因为最近的杀人案件他们总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其中牵涉了多少利益关系,盘根究底究竟是谁指使杀的人,赏金最后又是谁付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警方要给上面一个交代。
  如果警方要抓陆翊明进去,那他就带着自己用过的枪,去自首。一定要还陆翊明一个清白。
  等到陆翊明出来,知道他的大学生身份其实是假的,知道那双捧着他的脸亲吻的手其实沾过无数人的血,知道他们两个其实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还会爱着自己吗?
  许于岚突然累极了。他拖着脚步走进陆翊明的卧室,倒在他的床上,又觉得心里空空的。于是,他又站起来,拉开陆翊明的衣柜,里面的衣服是他刚收拾好放回去的。他从里面挑了几件睡衣,躺回床上,嗅着衣服上残留的陆翊明的气味,才渐渐陷入浅眠。
  如果他晚一些关电视的话,会看见下一条新闻,写着“小提琴家联合蒙兰及各地音乐界知名人士,抗议警方随意执法”。还有下面的滚动条上,“蒙兰爆发大游行”的字体一个个掠过。
  睁开眼时,天色才刚刚暗下去,他并没有睡多长时间。他坐起身,身旁陆翊明的衬衫已经被他躺得有些皱了。
  他走出卧室,拖出了自己已经覆盖了一层薄灰的行李箱。他再次打开已经整理好了的衣柜,把所有属于自己的衣服都拿了出来,扔进去。然后他拖着行李箱,在陆翊明家里转了一圈,把所有关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了进去——
  这样,明天,等陆翊明知道所有真相,就不用再麻烦他,把自己这些碍事的东西一件一件收拾,丢出门外。
  许于岚的意识不太清醒,等到收拾完,月亮已经开始往下坠了。
  他也没想到,明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很长,为什么他在这个家留下的痕迹,会这么难以抹去。
  他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想起了什么似的,走进琴房。他坐在陆翊明的琴边,翻开琴盖,从陆翊明第一天教他的最简单的《小星星》开始,一首一首地往下弹。
  然后,他趴在钢琴上睡着了,身上还穿着陆翊明的衬衫。他的气味包裹着他,就像多少个夜里他们相拥而眠一样。
  许于岚做了一个梦。梦里,陆翊明还在教他弹琴。


第10章 
  许于岚是被窗外的窸窣声惊醒的。他猛地抬头,望向落地窗的方向,轻手轻脚地过去拉开一点窗帘。
  院子外,隔着层层叠叠的花,能看见几辆很大的电视台直播车。十几个人陆续从车上下来,有拿着电视台标识麦克风的,也有扛着摄像机的。
  许于岚正奇怪着,只见一辆新喷过漆的警车开过来,从上面下来了穿着警署官方制服的人,一起下来的还有——陆翊明。
  穿着警服的人跟陆翊明握手,对着一群长枪短炮的摄像头说道:“这次是我们的失误。相信陆先生作为一名正义的蒙兰市民,会理解我们的工作。望陆先生见谅。审查期间,我们没有做任何亏待陆先生的事情。也请广大市民相信,我们对陆先生这样对蒙兰慈善事业做出贡献的人是抱有最大的尊重和关照的……”
  陆翊明淡淡地笑着,恰到好处地适时抽回手,对着镜头说:“配合警方是作为一名普通蒙兰市民的职责,陆某在所不辞,请大家不要过于担心。”
  等应付完采访,天已经大亮了。陆翊明礼貌地跟电视台工作者们告别,目送他们离开后,转身走进自家的院子,在推开篱笆的木门时,愣住了。
  他看到了花圃里,洋桔梗旁的鸢尾花。
  蒙兰的气候其实不太适合鸢尾花生长,所以园丁细心的呵护非常重要。陆翊明的鸢尾花已经养了很久,却只见花苞,迟迟不见它开。昨天走得急,没来得及浇水,今天应当会是有一点蔫了的。
  可是现在,花圃里一整片蓝紫色鸢尾花已然盛开,在阳光中散发着微光,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陆翊明穿过院子,拿出钥匙,“咔嚓”一声,门开了。
  他推门而入。屋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如夜里一般昏暗。他正转身关门,被一双手紧紧环住。
  许于岚的头埋在他的肩上,如从水中短暂探出头的溺水者一般,大口地呼吸着他的气息。陆翊明身上有一股酒店里沐浴露的味道,应该是警方为了向外界表示对他的尊重,在采访前请他到酒店里洗漱过了。
  他身上的西装是新的,想来也是警方临时买来的,从款式和绵羊毛的布料质地来看,是蒙兰一个价格不菲的西装品牌——而它现在,已经被许于岚抓皱了。
  许于岚开始扯他的纽扣,从系到最顶上的扣子开始,把领带也扯了下来,露出他的一大片胸口。陆翊明没有挣扎,定定地被抵在门板上,任他动作,像收起獠牙和利爪,把肚皮袒露给最信任的人的狮子。
  许于岚没有把扣子全部解开,而是又转而去翻起他的袖口。直到看到他没有被私刑伤害过的痕迹,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我回来了,”陆翊明见许于岚冷静下来,抬起手,指尖掠过他耳尖的发梢,说道,“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许于岚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那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别怕,我能处理好一切。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一点事也没有。”陆翊明捏着他的下颌,贴上他的唇,舌尖向他传递着充满安全感的信息。他抚上他的手腕,摸到了那件衬衫——许于岚身上的,属于自己的衬衫。
  陆翊明的衣服尺码对许于岚来说偏大了一些,雪白的袖子遮住了他的手掌,堪堪露出葱白的指尖,衣摆已经能遮住他的臀部了。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见露在袖子外面的圆润光滑的指甲。
  陆翊明停住了动作。许于岚跟他分开了一点,唇瓣还是湿润的,泛着水光的眼有些懵地看着他。他顺着陆翊明的视线,看向自己身上,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他就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子,脸一阵发烫,转身就要去把衣服换下来。
  陆翊明抓住他,把他拉回自己怀里。陆翊明湿热的气息轻扫着许于岚的耳廓,“你可以一直穿着,很好看。”
  然后许于岚又被吻住,被他摁在怀里,不让他跑走。明明他们只分开了不到两个日夜,许于岚在焦灼与无助中却像与他分开了好几年一般。像是好不容易得到世间珍宝的穷人,在一夜间失去所有,又在瞬间找回了他的宝物,那大起大落的心境让他更加渴望他。许于岚几乎是一下子就被吻得腿都软了。
  等不及进卧室,许于岚趴在沙发上让他进入。陆翊明只是探进了几根手指,凭着对他绝对的熟悉,就让敏感的身体攀上了快感的高峰。在他达到欢愉的最高点时,陆翊明却突然停下来,修长的手指堵住了他的发泄口。
  陆翊明的视线定格在客厅里,许于岚收拾出来的行李箱上。显然,他是刚刚才注意到它。
  像是越野车开上雪山山顶,却被迫停留在了这个高冷而风急之地,哆哆嗦嗦,却不得顺着山坡痛快地滑下来,许于岚通红的眼角瞬间急得溢出了几滴泪,一只手颤抖着摸上陆翊明握着他下面的手,想要把他挪开,陆翊明却丝毫不动。
  “那是什么?”陆翊明看着许于岚的行李箱,问道,“你其实已经想走的,是吗?”低沉的语调里,是灼灼的怒火,更多的,是隐藏其中的冰凉的失落和难过。
  许于岚被迫承受着濒死一般的持续高潮,脑子一片混沌,好不容易把陆翊明说的每个词在脑子里拼凑起来。他大口喘着气,不清醒的脑子也知道其中理由是不能告诉陆翊明的——如果向他暴露自己要去自首,他不敢想象后果会怎样。
  许于岚不停地摇头,挺着腰,下体涨得像要坏掉了,咬紧的牙关泄出几声啜泣,全是汗的手固执地还要去抓下面陆翊明的手,却总是打滑。
  “不是……我,我……没有……”许于岚的汗和泪一起滚落。
  钳制突然被松开了。白浊找到宣泄口,成股地喷涌而出,后穴也随之一阵痉挛,严密地包裹着陆翊明的指节。
  陆翊明把他抱在怀里,没有急于抽出手指,就着高潮的余韵,在他的敏感点上抚慰似的轻轻按压,延长着他的快感。陆翊明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他,那些带着凉意的怀疑不知道为何,就这样突然间烟消云散了。
  “陆翊明,我没想丢下你……”许于岚腿还在抖着,趁着脑子的片刻清明,回头着急地向他辩解。
  “嗯,我知道了。”陆翊明的另一只手摸向他的头,“我都知道了。我不该怀疑你。”
  “你不知道……”许于岚摇头,却知晓自己只能言尽于此,“但是,你只要知道,许于岚永远会保护陆翊明,永远不会丢下陆翊明,就可以了。”
  “你会保护我吗?”
  “会,我打架很厉害。”
  “好。”陆翊明笑着说。
  他们又做了几次,从沙发到床上又到浴室,最后浸得湿漉漉地躺进被子里。
  “陆翊明。”
  “嗯?”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我并不是你所见的样子,你还会爱我吗?”许于岚望着他,突然小心地问了一句。
  陆翊明正准备闭眼睡觉,被警方抓走后说完全没折腾他,那肯定是假的。到家里又跟许于岚折腾一阵,他已经很困了。
  他眯着眼睛沉思片刻,就当许于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只听他缓缓道:“如果不一样的是我……你见到的不是真实的我,你会爱我吗?”
  “我当然会……”许于岚脱口而出。
  “我的答案,和你一样。”陆翊明微微笑着搂住他,“睡吧。”


第11章 
  许于岚睁眼时,天已经大亮了。他伸手拉了一下厚重的窗帘,又懒洋洋地缩回被子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过去那样在凌晨自然清醒了,平日里整个人的看起来精神很多。
  他转过身,陆翊明面朝着他,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间,眉头自然地舒展,像只睡得正香的大猫。身边的响动让他的睫毛微微一动,眼睛睁开了一些。那片鸦青的阴影下,露出了一片极浅极淡的,不同于平常的色泽。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