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鬼王成婚后(古代架空)——千山别鹤

分类:2026

作者:千山别鹤
更新:2026-02-07 19:38:44

  一千年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天,他一直知道凤渊活着,他也知道自己救不回凤渊,所以才耐心等待,让苍梧救他,自己则坐收渔利。
  云霁白总是沉默,他看着明霏温柔诚挚的眉眼,心中却是一片麻木,他知道明霏利用他失忆,欺骗他。
  “婚约?这几日一直听你说我是如何喜欢你,既然我是那么喜欢你,为何还会与你解除婚约?”
  即使失忆了,凤渊还是那么的聪明。
  明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你是受了鬼王的蒙骗,执意与我解除婚约。阿渊,你可知你如今的状态?”
  云霁白抬眼看他。
  明霏叹息一声:“你身染鬼界气息过重,虽已回归仙体,但根基已带鬼气。长此以往,仙灵之气会与鬼气冲突,侵蚀你的仙元。若不借纯正仙力调和,稳固神位,莫说在仙界长久立足,便是性命也恐有虞。”
  他顿了顿,观察着云霁白骤然苍白的脸色,继续道:“更何况,你不想为你父母报仇了吗?那幕后黑手尚未揪出,能调动西南业火、算计于你的,绝非寻常之辈。若无仙界之力,无天帝正妃之名位气运加持,你如何追查?如何复仇?”
  云霁白淡淡一笑:“神祇呢?去往鬼界的仙使曾说,我的神祇在仙界,若是有了神祇,我便可以回归神位。既然可以回归神位,那么我身上的鬼气也可以一并抵消吧。”
  明霏道:“你从人界返回,你现在是凡人之躯,贸然使用神祇,恐会被神祇强大的法术反噬,严重的情况下,会魂飞魄散。”
  终于有句实话了。
  云霁白道:“按你这么说,跟你成婚后,我是不是就可以拿回自己的神祇。”
  明霏迟疑片刻,眼中闪过精光:“当然,天帝正妃气运的加持会保护你不受到神祇的反噬。”
  云霁白静静看着他,轻轻莞尔:“既然如此,择日成婚吧,我想尽快为我的父母报仇。”
  明霏欣喜若狂:“我这就派人下去准备——哦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鬼王失踪了,你回到仙界的那一天起,鬼王就不见了,所有鬼将出动,寻找鬼王,鬼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明霏盯着云霁白的眼睛,观察着他的神态变化。云霁白神情淡漠,没什么反应:“我巴不得他死了。”
  明霏笑了笑,留下一句,好好休息,然后离开了。
  云霁白揉了揉眉心,目送明霏离开。
  安静坐了一会儿,他也踏出房门,去探听自己神祇的下落,或是千年前那场大战的细节。
  其实,重返仙界,并未带给他预想中的安宁与尊荣。相反,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加冰冷和虚伪的泥沼。
  曾经属于凤渊战神的荣光似乎早已被遗忘,取而代之的是流言蜚语缠绕着他。堕入鬼界、仙界叛徒、与鬼王有染……这些词汇成了他身上撕不掉的标签。
  仙人们看他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掺杂着轻蔑、好奇,甚至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走在仙雾缭绕的廊桥上,能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他出席仙宴,席位被安排在最起眼的角落,却无人与他交谈,仿佛他是某种不详之物。
  连司职最低等小仙娥,都敢在传递物品时,故意怠慢,甚至在他询问事情时,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言语间缺乏最基本的恭敬。
  看着他用生命维护的仙界,云霁白心中一片悲凉。
  “战神大人?呵,现在还能叫战神吗?”
  “小声点,他好歹曾……”
  “曾什么?在鬼界待了那么久,谁知道还干不干净?”
  “天帝陛下仁厚,还肯收留他……”
  窃窃私语无处不在。
  云霁白沉默地承受着,脊背挺得笔直,却感觉比待在鬼界更加寒冷。
  至少,在鬼界,那些鬼物惧于苍梧之威,都对他恭恭敬敬。而这里,看似祥和的仙界,人心的凉薄与势利,竟比鬼界的阴森更刺骨。
  云!霁白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因为自己留给苍梧的凤翎长灯会感应到自己的思念,灯一亮,苍梧就会知道自己还活着,就会找到他。
  这样他做的一切都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值得高兴的是明霏给了他自由出入仙界任何地方的权利,这些仙人虽然对他不敬,却不敢拦他。
  云霁白想去藏书阁。
  那里收藏着仙界浩所有典籍卷宗,或许,能在某些尘封的记录里,窥见一丝过往的真相——看看那些他曾用生命守护的仙神,究竟是如何记载他,又是如何将“凤渊”这个名字,一步步钉在背叛的耻辱柱上,才让他们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对他。
  他在殿外那巍峨的白玉廊柱下已站立了许久,衣袂被天界的微风吹拂,周身却萦绕着与这清圣之地格格不入的幽冥气息。
  廊下值守的天兵身着银甲,目不斜视,姿态挺拔如松,仿佛他只是空气。
  云霁白藏在宽大云纹袖袍下的手指,无声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微微抬起下颌,声音平静无波:“烦请各位,带我去藏书阁。”
  声音落下,廊间只有风声穿过的细微呜咽。
  片刻,其中一位离他稍近的天兵,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用余光扫过他,随即又迅速定住,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嫌恶:“藏书阁?不就在那边么?”他朝着某个方向随意地抬了抬下巴,连一个完整的指向都吝于给予,“想去?自己去便是。我等职责在身,可不想沾染上一身鬼气。”最后两个字,被他刻意咬得又轻又重,充满了鄙夷,“晦气!”
  其他几名天兵虽未出声,但那挺直的背脊和越发冷硬的面部线条,无一不在彰显着同样的态度——排斥,隔离,视他为异类。
  云霁白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被羞辱的怒色,反而极缓地,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像初冬湖面凝结的第一层薄冰,带着清冽的寒意。
  “那你们还真是一群废物,被我这个晦气之人保护了千年。”云霁白不再与他们多说,迅速转身离去。
  宽大的袖袍随风轻摆,那背影清瘦孤直,仿佛一支逆行于仙云圣光中的墨笔。
  他们不说,便自己去寻。
  云霁白穿过曲折的云海回廊,一路上引来不少或明或暗的窥视与低语。那些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刺在他背上,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径直朝着记忆中藏书阁的方向前行。
  天界藏书阁巍峨肃穆,坐落于一片悬浮的仙岛之上,千树环抱,玉阶千级,门扉高阔。
  看守阁门的是两位白发苍苍,面色古板的老仙官,他们倒是没有像天兵那般直接表露嫌恶,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才公事公办地查验了他身上那枚代表临时通行权限的玉符,侧身放行。
  阁内光线柔和,无数书架高及穹顶,排列得如同沉默的森林,其上玉简、帛书、卷轴堆积如山,流转着淡淡的灵光。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香。
  云霁白的目标明确。他避开那些记载神通功法、天地秘辛的区域,径直走向存放仙界史录,人物传记的偏僻角落。
  这里的卷轴积了薄灰,显然少有人问津。
  他抬起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拂过书架边缘。最终,停在了一列标注着“征伐纪略·西南之役”的玉简前。
  西南之役。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锈蚀的门,带着血腥与烽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定了定神,取下最外侧看似最权威,由天庭史官署纂修的玉简。
  开篇是冠冕堂皇的记述,无非是“凶兽异动,为祸苍生”,“战神凤渊,奉命征讨”,“鏖战西南,天地变色”。
  字句工整,叙事清晰,却冰冷得像在描述一场与己无关的棋局。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这些铺垫,心一点点沉下去。终于,到了关键处——
  “然战中生变,战神凤渊,或因久战力竭,道心失守,竟受焚煞蛊惑,与之为伍,大开杀戒……”
  “鬼王苍梧,适时现身,激战凤渊……”
  “终致战神陨落,神魂俱损,西南之印大成……”
  寥寥数语,便将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与谋杀,轻描淡写地扭曲成了道心失守,神力失控,鏖战陨落,将他钉在“背叛”与“失控”的耻辱柱。
  更下面,还有一些后世仙人的批注与感慨。有的唏嘘“天妒英才”,有的惋惜“一念之差”,更有甚者,竟以他为戒,大谈“道心稳固”之重要,字里行间,竟隐有将其作为反面教材之意。
  没有真相。
  没有冤屈。
  没有他横剑问天的不甘与绝望。
  只有被精心修饰过的史实,冰冷、片面、充满了暗示与误导。
  云霁白握着玉简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闷痛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幽冥界的阴风更冷,冷到骨髓都在战栗。
  原来这就是他们书写的历史。
  这就是他们留给后世的“凤渊”。
  他缓缓放下玉简,又取了几枚不同来源、或官方或私修的卷轴查看。内容大同小异,口径出奇地一致。即便是那些对他略有同情、语气较为缓和的记载,也绝口不提“阴谋”二字,最多隐晦地表示“其中或有隐情”,旋即笔锋一转,又归于对“天命”、“劫数”的感慨。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从他唇边溢出,在寂静的藏书阁角落里,显得十分苍凉。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面色却白得透明。那些字句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眼里,心里。愤怒吗?有的。悲哀吗?更多的,是那颗在胸腔里鲜活跳动的心,变得麻木。
  他曾为之奋战,为之付出一切的仙界,在他死后,便是这样定义他的。
  他们抹去了他的功绩,扭曲了他的死亡,将他钉在历史的边缘,成了一个模糊的、可供随意解读的符号,一个用以警示后人的“背叛者”。
  连他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涂抹、篡改,变得面目全非。那么,他这些年的不甘、追寻、乃至重生后的挣扎与痛苦,又算什么?一场无人知晓、也无人会在意的笑话吗?
  “可算找到您了,原来您在这里啊,这是新修的喜帖,天帝让我拿来给您过目。”
  突然有人过来,云霁白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抹空洞的苍凉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却也更为坚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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