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救命啊!”
  在被扯下来一瞬间,贺玠撕心裂肺地大声朝着天空喊道。
  最朴实无华的求救,也是最有作用的求救。
  地面之上的鸟兽都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喊吓得四下逃走,而在不远处,一只用小爪子提着大刀,哼哧哼哧飞来飞去的小山雀,在听到这一声后猛地回头,啾啾叫着朝贺玠的方向飞去。
  而那些正在虚有山中四处搜寻的衙役捕快们,也都听到了喊叫声,拔出佩刀纷纷疾驰而去。
  男人被贺玠的做法彻底激怒了,待他摔在地面上后,便用铁索狠狠地勒住了他的喉咙,不许他再发出一点声音。
  “咳咳!”贺玠拼命拍打着男人粗壮的胳膊,脸都涨成了紫色。
  “你们……都被他骗了……为什么要出去……”男人断断续续地说,不成形的嘴巴里唾沫横飞,看起来竟有些着急。
  “出去……会死……”
  “你再不松手……咳咳!我真的就死了……”贺玠被勒得头晕脑涨,喉咙里都溢出了血腥味。
  “白……白峰回。”男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和他在一起……危险。在这里……不危险……”
  他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幼儿,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却僵硬到让人觉得悲哀。
  贺玠感到脖颈一松,立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难得的空气。
  “你说什么?”贺玠捂着脖子退后到墙边,看着缓慢拧头的男人道,“明明是你和那陶安安绑架了这些姑娘,还有脸说这里不危险?”
  男人顿了顿,什么话也没说。
  贺玠蓦地感到心底发寒,无名的恐慌突然席卷全身。
  有哪里不对劲——他抬头看向周围,可并没发现什么显著的异常。
  “安安保护她们……她们救安安……很公平……”男人直起身,拖着铁球一步步靠近贺玠,“你的气,安安需要……不能走……”
  救?贺玠瞳孔一震,猛地看向那闪着光亮的妖丹,总算知道了那诡异的违和来自哪里。
  一般妖物的妖丹都深藏在体内,若非强硬手段根本无法取出。
  而这陶安安的妖丹却大剌剌地暴露在外,只有一层树根保护,怎么看都不正常。
  那桃木妖说不定,早就已经死了。
  “陶安安……死了?”贺玠瞪着男人,“你杀了她?”
  “不、不是我!”男人癫狂怒吼,“是白、白……”
  他双眼通红,五官都气急易位。
  “他抛弃了安安!她肚子里还有……还有……!”男人大喊,抬手指着身后一众跪地的少女,“她们也一样,都是被他害了!我在保护她们!”
  贺玠沉默下来,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凝固。
  他大概懂得男人的意思了。
  陶安安在为白峰回怀上孩子后不知原因去世了。但她妖丹未损,本体桃木依旧在这里,让男人以为她还能活。
  也许他曾试图进城寻找那白峰回为安安报仇,可当他看到一个又一个少女惨遭白峰回坑骗后,却选择将那些少女拐走带回。
  他认为这是在保护她们。
  “但那些和这件事无关的女孩又算什么?”贺玠也愤怒了。
  那些和白峰回没有瓜葛的少女,包括那位为母亲卖粥治病的女孩,她们又是为何沦落至此?
  “因为安安需要她们……”男人挥动起铁球,将铁索一圈圈缠上贺玠的身体,“你也一样,她需要你们。”
  男人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发疯般地一手抓起贺玠的头发,一手抓住一根根脉就想往他嘴里塞。
  他不懂那些烦琐的道理和为人处世的方法。也许他一开始确实是冲着保护那些姑娘去的,用自己拙劣的手段想要将她们带离白峰回的身边,他不认为这是绑架囚禁,这对他来说就是救人。
  可当他发现,原来少女身上携带的纯良能让陶安安的妖丹发光后,一切都变了。
  贺玠知道了。
  他以为只要找到足够多的少女,让妖丹吸收足够多的气力,陶安安就能活过来。
  可是,人死哪有复生的道理。说不定人姑娘现在都投入轮回再世为妖了。
  “大哥!你冷静点听我说!”贺玠在他手下挣扎,企图唤回男人的思绪。可那蠕动着的树根已经怼在了自己嘴边,头皮都快要被他连根拔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穹顶上方的撕裂处突然传来了一句冷淡简短的声音。
  “开云。”
  男人脊背一凉,正要回头,自己那只揪着贺玠头发的手臂已经应声被横劈而来的剑影斩断,随后右腿也齐根断开。
  残肢落地,鲜血喷涌。
  未闻利剑出鞘声,先视剑影斩如麻。来人正是伏阳宗宗主裴尊礼。
  贺玠看着头顶缺口处淡然收剑的褐发男人,一切的恐惧都在此刻化为齑粉泡沫,再多的矜持也压不住心里的惊涛骇浪。
  “裴宗主!救我!”
  他拼尽全力朝着裴尊礼喊道。


第35章 笼外人(二)
  ——
  被砍断手脚的男人发出绝望惨痛的吼叫,贺玠只感觉脑袋被震得嗡嗡响。
  男人拖动着残缺的身体,一点点朝着妖丹的方向挪去。喷涌的血液在他身后画出了一幅惨绝的山河图,可他的目光却还是直直盯着跌落在地上的妖丹。
  “安安……”他声音嘶哑,这具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太久。纵使他能在这虚有山中称霸一方,可当真遇上绝顶的剑客,还是只能如牛羊般任人宰割。
  但他还不能死在这里。
  他要是死了,就不会再有人保护她,记得她了。
  男人伸出手,想要抓住妖丹,可一只脚却比他的手先至,直直踏上了那枚妖丹,踩碎了他所有的念想。
  裴尊礼俯下身,在男人惊惧的目光中捡起那颗被他踩得四分五裂的妖丹,随手一挥剑,就将那些垂下的根脉尽数斩断。
  “啊!”
  女人痛苦的惊叫在众人上方回响,裴尊礼食指和拇指轻合,将那妖丹彻底碾碎,粉末从指缝中飞散。
  那妖丹中蕴含的金光四下流窜,女孩们被吸走的气力通通回到了本体,也包括了贺玠的那一份。
  “那桃木妖早已死去,你将其妖丹禁锢于此,便是将她的魂魄禁锢于此。她永远也无法往生,不如趁早解脱。”裴尊礼背手走到男人身边,从怀中摸出一颗黑不溜秋的丹药喂进他嘴里。
  “不要……杀我。”男人眼中满是惊恐,梗着喉咙不愿下咽。
  “这是止血的药。我没有权力对你进行判罚,你要是就这样死了我反而会有麻烦。”
  裴尊礼用最冷漠的语气说出对那男人来讲最恶毒的话。不但磨灭了他对陶安安的执念,还要用丹药止住血流,让他继续在断手断脚的痛苦中备受煎熬。
  “安安……”男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圆睁着瞳孔不敢置信地看着裴尊礼,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贺玠也被裴尊礼这毫无人性的做法吓僵了,敛住呼吸生怕这股寒气波及到自己。
  收拾完男人后,裴尊礼转身蹲在贺玠面前,徒手掰断了捆在他身上的铁索,随后起身道。
  “还能走吗?”
  裴尊礼右手扶剑,伸出左手递到呆愣的贺玠面前,示意他握住自己的手站起来。
  贺玠看看他微垂的眼眸,又看看他朝自己张开的手掌,脑袋里突然闪过那个幼年裴尊礼被他老爹一剑刺伤手腕的画面。
  如果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都是真的的话,那他的左手岂不是……
  于是短暂的静默后,贺玠在握紧他的手和拒绝他的帮助两条路中选择了第三条——掀开了他遮在手腕上的衣袖。
  裴尊礼也被他这一举动弄糊涂了,一时间没有收回手。
  他手上的皮肤不甚细腻,布满疤痕剑茧,而那手腕正中央处,却恰好有一道极细极浅的疤痕。
  “我的个老天爷。”贺玠轻声惊叹,抬眼正好和裴尊礼诧异的目光对视。
  他的手腕当真受过刺伤。
  “无事就好。”
  还有闲心同他人玩闹,看来身体并无大恙。
  裴尊礼平复下眼中的波澜,镇定地收回手。
  “等等!”贺玠拉住他的衣角,想要将事情弄个明白,急促道“你左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裴尊礼身形一顿,回过头皱眉盯着贺玠。目光如炬,似要在他脸上盯出个窟窿。
  贺玠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这疑问着实有些唐突。
  裴尊礼本就和自己不甚熟悉。这一上来就扯着人家伤处问东问西,怕是相当不妥的。
  “哈哈……”贺玠讪笑两声,“抱歉,刚才被鬼上身了。还是先想办法将这些姑娘救出去吧。”
  裴尊礼看着他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呼哧呼哧……”
  就在此时,那趴在地上的男人突然粗喘了几声,用力撑着那只还能活动的胳膊,奋力向前爬了几步。
  他动作很小,并没有引起身边两人的注意,他们也根本没去想一个断手断脚的男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的目标既不是掉落在手边的铁球武器,也不是那些昏睡不醒的女孩,而是落在裴尊礼脚边,方才被他捏碎的妖丹粉末。
  “安安……”男人爬到了那浅金色的齑粉上,嘴里还在叫着那姑娘的名字。
  既然无法共生,那倒不如同眠。
  男人缓缓张开嘴,伸出舌头一点点舔舐着地上妖丹的碎屑。混杂着泥土和鲜血的粉尘到他嘴里宛如珍馐美味,生怕漏吃一点地全部卷进了嘴里。
  “你!”
  裴尊礼看清了他的动作,猛地将佩剑送进了他的口中,强行破开唇齿,想要让他将妖丹粉尘吐出来。
  可男人只仰面咧嘴,朝他露出一个扭曲挑衅的笑容,狠狠滚动喉头。
  “老天爷!快!你扣他嗓子,我打他肚子,一定要给他弄出来!”贺玠也意识到了男人做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挤压着他的腰腹,想让他将东西吐出来。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怎么什么都吃啊!那是能吃的吗?”贺玠看着裴尊礼执剑呆站在一边,急地抽打了他的小腿一下,“快动啊!妖丹进入人的体内,轻则爆体而亡,重则妖力冲乱!要是他身体承受不住那份力量,整个虚有山都会被陶安安的妖力炸平的!”
  脚下的土地倏地开始震动,那些被裴尊礼砍断的树根突然再次开始生长蔓延,一点点一寸寸,竟然有不断涨大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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