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贺玠边跑边往人群中看去,试图能找到破局的关键。三溪镇街上人员杂乱,五湖四海的商旅之人也不稀奇。若是这其中有位习武之士愿意拔刀相助……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跃过熙攘人群落在一个背影上。
  那人一袭黑色长袍,全身上下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半寸肌肤都没有裸露在外,似是竭力想让自己变得不起眼。可偏生他身材高大宽肩窄腰,光是一个背影就在人群中扎眼无比。
  可贺玠在意的不是他的身材,而是他摊开手掌上密布的伤疤。
  男人正站在一个卖糖渍山楂的摊贩前,五指张开递给小贩铜板。那手掌上爬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和茧疤,一看就是长久习剑留下的旧伤,而他腰间一抹若隐若现的银白,如若贺玠没猜错,那一定是把佩剑。
  武功高强的习武之人,这不就来了吗。
  贺玠想也不想,连滚带爬地跑到那人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哀嚎道:“大侠救命!有歹徒想要我这个大良民的命啊!”
  他这一嗓子嚎的惊人,周围嘈杂的人声都被压下去了。
  周围人神色惊恐地看向这边,一时间竟人言语,就连那几个追跑的壮汉都慢下了脚步。
  黑衣男子递钱的手停在了半空,藏在斗篷下的脑袋微微低垂,半晌轻声吐出一句:“放开。”
  贺玠摇摇头,抱得更紧了。
  这个时候若是撒手,肯定会被那几个壮汉拖进小巷子里打半死的。
  他听到头顶男人深吐一口气,随后冷声道:“放开。我不会说第三次。”
  果然,越厉害的大侠性格越冷淡。
  贺玠哪能这么轻易放走自己的救命稻草,乱转的眼珠停在了男人垂放身侧的左手上。
  那手中握了一张有些卷曲的纸张,但能看清纸面上画了个人脸。
  还是张女人的脸。
  手握人脸图纸还来集市上闲逛的人,贺玠只能猜出一种情况——找人。
  这位大侠是来找人的。
  “若是你能帮我,我帮你找到这个人!”贺玠算盘打得噼啪响,抬头指着那张纸笑道,“怎么样?我在三溪镇可没有不认识的人,掘地三尺都能给你找出来!”
  果不其然,男人听到这话后顿了一顿,终于愿意低头看向贺玠。
  “你不可能认识她的。”他如是说。
  贺玠仰起脸,见男人下半张脸也被面巾遮住,只露出一双瞳色浅淡的双眼,不禁嘀嘀咕咕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良久的沉默后,男人似是妥协地轻哼一声,抬头看向站在人群外的几名壮汉。
  “就是他们?”
  贺玠点头如捣蒜。
  男人直视着为首壮汉的眼睛,缓缓张开嘴。
  “滚。”
  短短一个字,却让贺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想让大侠震慑住那些人,自己趁机溜走。但可不是让他激怒那些人啊!
  “他娘的,你说什么!”
  壮汉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向这边走来。
  “一个脸都不敢露的臭老鼠,也敢在老子面前……”
  他粗鄙的言语随着一道细长的白光戛然而止。贺玠只听闻一声轻微的叮咛,那壮汉的五根手指尖就整齐地断开了。
  没人看见男人是如何出招,只听见壮汉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他痛苦地倒在地上,看向男人的目光愤恨无比,“你居然敢……居然敢在这里……”
  “还不滚,下次断的就是脖子了。”男人不急不慢道,拇指轻轻划过腰间银剑的剑柄。
  闻言,那些凶悍贼子再不敢耽搁,抬着壮汉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呸,再让你们骗人试试看呢!”贺玠狐假虎威,冲他们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一回头却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出十步开外了。
  “大侠留步!”贺玠跌跌撞撞地追上去,可男人健步如飞,一点等他的意思都没有。
  “大侠!你帮了我,我答应要替你找人的!”贺玠笑嘻嘻地与他攀谈。
  男人手捧一荷叶糖渍山楂,看也不看他一眼道:“举手之劳,无需回报。”
  “那怎么行!”贺玠大喊一声,“我这个人从来说到做到!给我看看那张纸呗?”
  男人眉间一蹙:“说了你不可能知道。”
  “你别小看我啊!”贺玠拍拍胸脯,“我的人缘可是……”
  “因为我也不知道,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子。”男人淡淡开口道,“我从没见过她,只听说过她的名字,就连画像也是由故人口述还原。这样一个人,你要怎么找?”
  “没见过?那……”
  贺玠疾行的脚步顿在原地,看着男人的侧脸还是想要追上去问清楚。
  “再跟上来,就杀了你。”
  他背对着日光让贺玠看不清眼神。抛下这几句后便转身向前,几个呼吸间就没有了踪影,独留贺玠站在原地出神。
  ——
  月初的四方酒楼是最热闹的,贺玠还没踏进那装潢精致的木门,就被迎面而来的酒气熏了个跟头,他捂着鼻子踏进门槛,正想找找喝得烂醉的爷爷,脑袋就被一个飞来的筷子砸了个正着。
  “臭小子!来这么晚!”
  人来人往的酒楼里,靠近窗边里桌上趴着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头,他头上的白发只剩下脑袋一边的稀疏几根,布满皱纹的脸上飞起两朵红,眼神迷离地看着呆站在门口的贺玠,怒斥道:“还不快滚过来!”
  贺玠委屈兮兮地摸着被砸得生疼的脑袋,走道爷爷对面坐下,看着面前空荡荡的三个浓油赤酱的盘子小声嘟囔:“也不给我留点。”
  “吃吃吃!你除了吃饭还知道啥了!”爷爷抿着剩下的那根筷子,恨铁不成钢地又敲了一下贺玠的脑袋,把他好不容易扎好的头发又给弄散了,“回答我两个问题。”
  小老头打了个酒嗝,看着他道:“去哪儿了?”
  贺玠眼神飘忽地看向四周,一条腿不安生地踩上椅子想要转移话题,却被爷爷一个眼神吓噤了声。
  “刚刚又遇到俩耍假的人,可不枉费我蹲守了三天。我一下就去拆了他们的骗术……爷爷我跟你讲,最近有些人真的太猖狂了,桌下藏人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您说以后……”
  啪——爷爷将筷子拍在了桌上。
  “挨打了?”他斜眼睨着贺玠手臂上的刮擦问道,“严不严重?”
  “小打小闹而已。”贺玠乐颠颠道,“爷爷你知道的,我哪能吃亏啊!当然是我打他们了!一群骗子,我那是一点都不手软……”
  老爷子没说话,抱臂看着他扯谎。
  贺玠咽了咽口水,在外他可以谁都不怕,但面对这位叫腾间的老人,他是一个字的假话也不敢说。谁让他除了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以外,还是教导自己戏法本领的师傅。
  “好吧,其实是差点挨打了。”他话锋一转,“不过有位好心的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那群骗子打的屁滚尿流慌不择路……”
  腾间重重咳了两声:“给人家道谢没有?”
  “我是想的。”贺玠嘟囔道,“但他走得太快,没追上。”
  老爷子盯着他丧眉搭眼的样子,咳嗽一声将筷子从嘴里拿出,然后转身招来小二。
  “再来三两肉。”
  “得嘞。”小二麻溜地转身忙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大盘酱肉放在了老爷子面前,但他却伸手将菜盘推到了贺玠那边。
  “吃吧。”老爷子咂摸着筷子,像抽着旱烟那样望着一脸呆滞的贺玠。
  “吃啊。”
  爷爷的第二声令下终于让贺玠回过神来,双眼里金光大亮,毫不犹豫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毫无形象地塞入一块又一块肉,满满的三两不消片刻就被他一扫而空,吃得嘴巴都红艳艳油澄澄的。
  吃饱喝足后,贺玠突然想起那个男人手拿的人脸图像,用筷子沾水在桌上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
  “对了爷爷,能帮忙找个人吗?”贺玠问道。
  “什么人?”老爷子掀起眼皮,“孩子家家需要找什么人?”
  “不是我。”贺玠摆手道,“是那个救我的大侠。”
  “找的人什么样?他找人要做什么?”
  贺玠一噎:“不知道。”
  “不知道你瞎凑什么热闹!”老爷子又用筷子敲他的脑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少去掺和别人的事情,管好自己!”
  贺玠抱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老爷子鼻子哼气,直起身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麻纸,在贺玠眼前慢慢展开,“看看这个。”
  贺玠停下了咀嚼,凑上脑袋去看那张纸上的东西,却被密密麻麻歪曲的笔墨弄花了眼,只能勉强看清落款处写着一个李字。
  “看不懂。”贺玠诚实地说。
  老爷子摸摸胡子:“这事儿是西边那个十八户人居住的村庄发生的。一家八岁的男童被发现暴死在家中,就在前天傍晚。家里人报了官,仵作也来验了尸,除了肯定是他人杀害意外什么也没查出来。”老爷子语气有些严肃,指着麻纸上的最后一行字说,“他们怀疑是妖邪作祟,想让我去摸摸虚实。”
  贺玠本能地吞了口唾沫,脸色有些紧张:“小孩夭折的事情多了去了,怎么会怀疑是妖物作祟呢?”
  老爷子叹了口气:“那孩童死相过于离奇,我只看书面描述也无法想象。”
  贺玠低头看着那乱如蚁虫的字体,实在不知道爷爷是怎么认出来的。
  “他的脑袋被生生剖开,其灵台竟然不翼而飞,这种情况属实罕见,说是妖邪所为……倒也不奇怪。”
  劈开其首,取其灵台。贺玠心里突突跳着,额角浸出一滴冷汗,实在无法想象什么东西会对一个年幼孩童下如此狠毒之手。
  “我曾答应过,等你年满十五后就带你见识一次正儿八经的真东西,但这两年方圆百里都未听说过恶妖降世,更未出现过恶劣害人的事情,只有这一次……如果你想去……”
  “我去!”贺玠还未等爷爷说完,就迫不及待地站起了身。他声音激动过了头,引得酒楼里其他食客纷纷侧目。
  “这次妖物估计异常凶厉,你确定?”老爷子倒是淡定的很,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将手里的筷子丢到贺玠头上,“坐下!丢人现眼的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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