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玄幻灵异)——有问无答

分类:2026

作者:有问无答
更新:2026-02-05 11:47:34

  你看,比如、比如那些并不富足的人类,就过得非常不快乐,典型例子就是旁边那个垂垂老矣的人类,一看就活得……呃。
  猫又歪了歪它的脑袋。它又有不理解的事情了,它在这个世界上好像有许多不明白的事。不明白虞江临为什么乐呵呵地去找那名老人学习如何做竹屋,不明白老人为什么隐居山中活得如此清贫却仍眉眼不减光彩,不明白虞江临怎么甘心在这样一个普通且短命的人类面前自称晚辈,更不明白凭什么那老人就开始以前辈自居了。
  猫看着老头一边摆架子一边对着虞江临的半成品竹屋指指点点,猫心想区区普通人类怎么敢这样对待虞江临。据说就连那人类中最厉害的家伙,坐在龙椅上的存在,曾经也求虞江临一见却求不得呢!当然,这都是虞江临的朋友们说的,猫只是竖起耳朵偷听,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虞江临似乎从前没有做过这样的活,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猫又想原来虞江临也不是什么都会的呀。它的虞江临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也什么都不会,直到一点点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虞江临小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呢?
  猫神游到了天际。在虞江临喊它的名字时,却又飞快地飞回来了。虞江临说想请它帮忙弄断绳子。猫嫌弃地看了眼那脏兮兮的绳子,却还是乖乖把脑袋凑上去,张嘴就要咬。
  哎呀,不是用嘴,用爪子就好啦。小缘要改掉坏习惯,不能把脏东西放进嘴里。虞江临摸了摸它的下巴。
  猫一边舒服地眯起眼睛,一边骄傲又嘚瑟地想:我是为了你才愿意把脏东西放进嘴里的。
  看起来才巴掌大的小猫轻轻抬手,绳子便齐齐断开。主人在一旁边夸边揉着猫的脑袋,仿佛这是什么十足稀奇的大事。猫则更嘚瑟了。
  老头在一旁看着人猫嬉闹的场面,莫名有一种自己晚年多了个孙子的错觉……还是两个。他摇摇头回屋去了,留下一地泥,他刚在地上拿树枝画好了简易图纸。
  对照着地上简陋的图纸,再时不时观察老人自己的竹屋样式,虞江临的小竹屋也渐渐成型了。此刻月亮已升起,银子般的月光洒在空地中央的“小房子”上。
  猫坐在虞江临怀里,有些委屈地想自己从前住的小房间都比这大……这是虞江临亲手做的,它当然愿意住了!只是虞江临不该屈尊呆在这里才对。
  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睡在硬邦邦的竹床上时,猫终于想起这件事。好像虞江临说这里有位木雕大师。就是那个看起来鼻子能撅到天上的老头子么?有什么好拜访的,木雕这种小玩意不就是人类自娱自乐的东西么……
  猫贴着主人的脖颈,在心底里把鼻子撅得比老头还高。良久,它发现虞江临好久没动静了,抬头一看,才发觉虞江临在看月亮。
  没有糊窗纸,风从竹林里哗哗往屋子里灌,一人一猫都没觉得冷,毕竟他们本质并非普通人。真要说起来,虞江临连睡眠都不需要,猫知道的,虞江临是一条很厉害的鱼。对虞江临而言,一切只是身外之物罢了。
  ——那么我也是虞江临的身外之物么?
  竹外美人赏月,猫静静望着人的侧脸。它感到内心的平静,感到此刻的虞江临的面庞好像被月光涂抹得愈加皎洁了。那么冷,那么清而淡。好像下一刻就要飞回到月亮上去了。
  咪,好像是有这么个传说……有仙人从月亮上飞下来,美丽不似尘中物。等到凡人爱上仙人,仙人便会飞回到天上去了……
  仿佛是听到了猫乱七八糟的内心戏,虞江临忽然开口了。只是没有看向猫,仍旧静静远望着月亮,像是自言自语。
  小缘,你知道月亮上有什么么?
  可没有什么故事里的仙人,也没有仙宫。只有一个衰老的老头,和一根钓竿。老人一日日地坐在那里,守着一池清水,守着那水不让它死去。
  老人在等待什么呢?也许在等待一条自己上钩的鱼,也许在等另一个没有未来的老头,去代替他掌杆……去代他做一条困于池塘的鱼。
  我不想这样……可我究竟想要怎样呢?
  虞江临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在询问它。猫知道这不是一个自己答得上来的问题,它知道虞江临也并不需要答案。虞江临这晚未尽的话语,深深印在猫的脑海里。
  它蓝色的眼盛满虞江临脸庞的月光,它仿佛读懂了对方没有念出的话。虞江临只是孤独地回答着他自己说:我不知道。
  

第54章 送行
  山中无历日。
  转眼十年过尽,当初虞江临所做的小小竹屋,如今已屹立成一座竹木的堡垒。精密的转轮相互齿咬,在细微的窸窣中把整座山勾连成连绵的机械迷宫。
  年迈老头子坐在山上摇椅,望着远处来来往往的木雕人偶,看着它们搬运,劳作,灵巧如活人。
  老人无奈叹气:“热闹得有些过了。”
  “哪里不好了?临终前得以见证自己毕生的心血,以一种更为神奇的方式流传于世,不觉得幸运极了么?”虞江临蹲在屋檐上,单手撑着下巴,长发随风吹摆于半空。
  他仍是那副稚气未消的少年姿态,清脆的声音同老人说着话,眼睛却随意望着远方。那里是山中一处开凿的湖水,从这里看过去,一只豆大的白色小猫正威风凛凛地坐在一只人偶头顶上,神气地指挥其他人偶清理水质。
  “这话不吉利。”
  “可你今天就要死了呀。”一只黑纹白底的蝴蝶落在少年的头顶歇息,虞江临的目光没有变动。
  老人一时没有回答,屋外很静,午后阳光慵懒,温温热热的,风倾斜得很慢,仿佛大地也昏昏欲睡,犯着午困。
  过了许久,老人的声音才再度传来,也带上了一层困倦感:“你说话总是太直接了,我们人类一般不这样。”
  虞江临闻言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自己的语言究竟哪里有问题。很快老人的话又来了,罕见地聊起了十年前。
  “当初你为什么会来找我?我只是个快要死的老头子,这辈子除了闭门弄些木头玩意儿,再没做过别的什么了……像你这样的存在,我应当是没有见过。”
  今天的老头与往日不同,语气格外温和,像是临行诀别前从袖口里掏出件泛黄的画片,指着上面模糊的笔触似乎永远也说不厌烦地絮絮叨叨。
  大抵人死前都是这样的。虞江临想。
  “你确实没有见过我,我也没有见过你。只是有次碰巧从朋友那里见了个稀罕物。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木雕,便问起工匠是谁。他只说你得罪了贵人,如今逃到不知哪里去了。我到处询问了好些朋友,把各个消息东拼西凑,才终于找到你这里来。”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老人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摇摇头笑起来,有些无奈,有些苍凉:“只是这样便可以不远万里地找寻一个不知生死的凡人,又随手耗费十年光阴停留于此,为这个将死的老头续上十年命……这是我如何也想象不出的。”
  湖边豆大的小猫不知怎的开始骂骂咧咧,看来气急了。再一仔细看,原来是三四个笨手笨脚的人偶互相绊了脚,一个接一个地把同伴推倒,小猫所乘坐的“施工队长”同样未能幸免于难。
  白色的小猫在地上摔出一脸泥,气得脸都黑了。转头蹲在湖边清洗起脸蛋,背影看上去像一只发面的大馒头。
  虞江临无声勾了勾唇角。他换了个姿势坐下来,手指上扬停在额旁,那蝴蝶便翩飞下来,优雅悬立于他指尖。虞江临欣赏起这只漂亮的白蝴蝶。
  “为什么是今天?”老人兀自又问。
  “我与人约好了,等十年过去,就上京去接他们。你还有什么没能完成的遗愿么?我可以多停留些天,你需要多长时间?”虞江临显得好说话极了,如果不细想话的内容。
  “有些时候我会忘记你并非人类。这十年里总有那么些时刻,我会以为我真的多了个徒弟,又或是孩子。但你总是在这些时候,让我清晰感知到,你终归不是我们。”老人感慨。
  “嗯?”
  “虞江临,我们这样有限的存在,对死亡总是有着无限的畏惧的。还需要多长时间呢……多长时间也是不够的。你大概理解不了罢。”老人的语气像是推心置腹教导着年幼的孩子。
  “可你现在很平静。”虞江临终于看向院子里的老人,竹林投下的绿荫笼罩着悉心整理的草坪,笼罩着白发苍苍的人类,映入少年人金色的瞳中。他目露困惑。
  “就是在这种时候,反而让我觉得你真的只是个孩子了。”
  虞江临莫名回了句:“我还有一个青年姿态,你没见过。”
  “真的只是个孩子啊。”
  “……”
  终于把自己洗得白白净净的小猫这时候回来了。它把大而蓬松的尾巴竖得极高,一晃一晃地便像个年幼的狮子王,骄傲地带着仆从们归来。任谁也想象不出,这位“小狮子王”刚才是如何把自己摔得狗啃泥,又是如何狼狈地用爪子搓脸。
  虞江临从屋檐上轻巧地跳下来,在小猫期待的眼神中把猫抱起来。他故意摸了摸对方分明已擦干的毛发,又故意奇怪问道:“怎么脸湿湿的呀?”
  猫心虚地把脑袋埋进虞江临袖口里。
  十年了,正如虞江临始终是那个清透、明亮的少年,猫也从来都是小小的一团,只需要少年一只巴掌就能轻松托起。时光仿佛在这一人一猫上永久停驻。
  老人望着阳光下一人一猫的身影,他们年轻的线条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脚下是青葱的草地,身后是一批构造精巧的木雕人偶,是他十年来的心血。
  他想自己是何其幸运,能在临死之际被仙人找上门来,被赐予那如此奇妙的法术与知识。他踏足凡人毕生无法望见的渊博海洋,在知识之海中以人类的智慧淬炼出超越时代的造物。他想这一生也是值得了。
  时间该到了。
  “虞江临,我死后这座山会变成什么样?”老人问着。这时候他又不像个年迈的老者了,仿佛一个懵懂的孩子,向着智者追问。
  “我会留一个法阵,帮你永久保存下来。这些年我们一起造出的人偶,已经实现的以及那些未能完成的图纸,还有许多的或许能在未来完善的点子,都会随着你的沉眠而沉眠于此。陪葬品,我记得你们流行这种文化,对么?”
  “听起来真是一个壮观的坟墓。虞江临,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么?”
  “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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