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白鼬向导叼走了[星际]——木禾易

分类:2026

作者:木禾易
更新:2026-02-05 11:43:49

  小程枥阳头脑一片空白,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短暂冲刷掉了这些无孔不入的恶心味道。
  他在强迫自己思考。
  几乎要炸裂胸膛的恐惧和恶心感稍稍退潮,小程枥阳清楚地知道,在这里保持恐惧与慌乱,留下一地狼藉于他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倘若被福利院中的管理妈妈们发现他的所作所为,下一次的处罚就不再是打扫阁楼。
  他会成为阁楼中裹尸袋里的一员,如同47号一般,在这个地方腐烂发臭。
  一瞬间,仿佛冰水浇遍全身,小程枥阳彻底清醒。
  不能就这样待着。
  小程枥阳深呼吸,混杂着腐臭和霉味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让他彻底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必须将这里的一切收拾干净,恢复原样。
  他克制着自己不住的颤抖,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上下颌相触,发出“咯咯”的杂音,小程枥阳目光避开那散落一地,承载着恐怖真相的青白色块状物,在黑暗中向前,摸索着找到那个被踢翻的铁皮桶,将其扶正。
  随后,他蹲下身,伸出手,捡拾那些散落在地的“东西”。
  指尖每一次触碰那冰冷的物体,小程枥阳的胃中都是翻江倒海的痉挛。
  他死死咬着牙关,将涌到喉头的酸苦液体强行咽了回去,眼眶憋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不断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向下滑出一条鲜明的痕迹。
  他不敢细看,麻木地重复捡起、放入袋中的动作,仿佛只要不去想,手中这些就只是普通需要清理的“杂物”。
  ……
  终于,所有散落出来的块状物都被捡了回去。
  小程枥阳颤抖着手指,将那个塑封袋的开口尽可能拧紧、压实,重新推回墙角那堆密密麻麻的黑色之中,试图让它看起来和之前别无二致。
  他脱力地后退几步,坐到木板床边,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惊觉衣衫早已湿透。
  粗糙的衣物在水液的裹挟下贴着鞭伤,带来一阵阵刺痛的战栗。
  但还不够。
  他做的这些东西还远远不够。
  他以被处罚者的身份被管理妈妈关入到这间阁楼,最初的任务就是将阁楼清扫完成。
  但现在,除了一地狼藉,他什么都没完成。
  扫除必须继续。
  小程枥阳在短暂地休息后,重新站起来,打了小半桶水,在阁楼之中,拿着破旧的板刷与清洁帕,开始完成自己的“处罚”。
  在这一方小天地里,连时间都变成了模糊而煎熬的漫长酷刑。
  饥饿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啃噬着他的胃袋,带来阵阵尖锐的绞痛;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像是摩擦着砂纸。
  头顶屋檐缝隙中透出的天光黯淡又重新明亮,小程枥阳跪在冰冷的地上,用那秃毛的板刷和打结的清洁帕,一遍遍刮擦、抹过粘腻污浊的地面。
  只是,当指尖再次触碰到那些深嵌在木头里成组的抓痕时,他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心脏狂跳不止,恐惧反复攫住呼吸。
  小程枥阳在重复的处罚之中,学会用清洁帕包裹手掌,极力避开那些区域,自欺欺人地当作它们不存在。
  饥饿、口渴极了,他就爬到那个老旧的水龙头下,仰起头,直接凑过去吞咽的冷水。
  冰冷的水流划过喉咙,暂时缓解焦渴与饥饿,却让空瘪的胃袋更加难受地抽搐。
  这是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终止的折磨。
  直到第三次天光升起,门外终于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碰撞声。
  “咔哒。”
  阁楼的门被从外面打开。
  阁楼所在的这一整层相较于福利院的其他地方,都显得更为昏暗,饶是如此,也比阁楼好许多。
  骤然涌入的光线刺得小程枥阳眼睛生疼,他靠在门边的墙壁上,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虚弱地蜷缩在地上,止不住地瑟缩。
  管理者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面容模糊不清:“你还挺会找地方偷懒啊,小贱货!时间到了,出来。”
  “妈妈,我已经扫完了。”
  管理妈妈附身,踢了踢小程枥阳放在身边的清扫工具,确认其中还有未干的水渍才终于缓和了语气:“怎么,是要我夸你么?”
  “不是的。”小程枥阳沙哑着声音,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厉害,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三天仅靠冷水度日,加上恐惧和劳累的煎熬,早就榨干了他的全部力气。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向前摔倒在管理者身侧。
  管理者显然没有耐心等待,从腰上解下马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小程枥阳瘦弱的脊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磨蹭什么?还想再待几天?”
  尖锐的疼痛让小程枥阳闷哼一声,求生的本能迫使他爆发出最后一点气力,连滚带爬地挪出了那间充斥着无尽黑暗和恶臭的阁楼。
  重新站在相对“明亮”的走廊里,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离开了阁楼之后,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许多,尽管地处偏远的中行星终年累月的阴天,机油与机械的运作的声响不绝于耳。
  管理者在小程枥阳身后重重关上了阁楼的门,落锁声再次响起,将那恐怖的秘密重新封存。
  “滚回你的房间去。”管理者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用马鞭的手柄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下午的活计照旧,按照分配去做,再敢替别人着想,下次就不仅仅三天了。”
  小程枥阳低着头,不敢看她,喏喏地应了一声:“是,妈妈。”
  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挪地走在熟悉的走廊里。
  他的自愈力算得上数一数二,即便流血也很快会结痂。
  只是,三天的时间,小程枥阳的胃里空空如也。他饿得发慌,喉咙干渴,头晕目眩,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世界在他眼前晃动。
  好容易捱到通铺寝室门口,他几乎是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寝室里,原本窸窣的说话声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几张熟悉的小脸从简陋的通铺上探出来,怯生生地望向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愧疚。
  为首的是小柒,他那双过分大的眼睛红红肿肿,像是刚刚哭过。
  “小……小栗子哥哥……”小柒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惧:“对、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另外两个小女孩也缩在他身后,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小程枥阳看着他们。
  这几张因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此刻写满惶恐的小脸上满是愧疚:“哥哥,我们已经把祷告词背熟了,以后不会再出现问题了。”
  孩子们的世界就是这样简单,犯错就改正,尽力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小程枥阳努力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脸上的伤和极度的虚弱,显得苍白无力,略微扭曲。
  “没事了。”破旧的风箱重新运作:“不怪你们。”
  “我不是说了,你们乖,我就会奖励你们吗?”
  他慢慢挪到属于自己的那个狭窄铺位边,瘫坐下去。
  冰冷的木板床硌得他生疼,但他连调整姿势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在几个孩子依旧惴惴不安的目光里,小程枥阳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从自己单薄枕头的最底下,摸出了一个小小扁扁的,用干净的布块包裹着的东西。
  他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三颗几乎快要融化变形,粘在糖纸上的水果硬糖。
  这是不久之前,于某个“领养日”里,“贵客”来访时发放的额外奖励。
  彼时小程枥阳在福利院中已经生活了一段时间,因为不错的身体条件和机灵的性格,被院长妈妈推到最前方,推到“贵客”身边。
  “贵客”们用复杂的仪器在他身上做了测试之后,隐藏在面具与斗篷之下的情绪肉眼可见地高昂起来。
  经过简单问话后,抛出领养橄榄枝却被小程枥阳拒绝的“贵客”并不气恼,反而从随身的口袋中摸出了三颗水果糖。
  小程枥阳咽着口水,在院长妈妈温柔的注视与默许下收下了这份礼物。
  只是,包裹漂亮的糖果,他一直舍不得吃,藏到了现在。
  糖纸已经有些褪色,糖果也因为中行星里变化诡谲的天气,冷热交替的温度而粘连在一起,散发着微弱却甜腻的香气。
  在这间充斥着汗味、霉味和淡淡消毒水气味的寝室里,这点甜香显得如此突兀而珍贵。
  小程枥阳仔细地将三颗糖分开,先将一颗递给离他最近的小柒,然后又依次将另外两颗给了两个小女孩。
  “喏,”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极尽可能,努力让它显得柔和,“给你们的,奖励。”
  

第52章 福利院终
  孩子们愣愣地看着手心里粘乎乎的水果糖,又抬头看着小程枥阳苍白疲惫却强撑笑意的脸,眼圈瞬间又红了。
  小柒猛地低下头,小手紧紧攥住这颗糖,肩膀微微抽动起来。
  “怎么了?得到奖励还不开心吗?”小程枥阳瘫坐在通铺上,打趣道。
  两个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捧着糖果,大眼睛眨巴着,看看糖,又看看程枥阳,怯懦地小声道:“谢谢小栗子哥哥,可是……可是……”
  “那不尝尝吗?”小程枥阳展颜,抬手向上虚空托动,向他们示意。
  孩子终究是孩子,愧疚和恐惧被在乎信任的人打岔之后,就暂时被手中难得的甜食带来的微小喜悦冲淡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伸出舌头,从糖纸开始,极其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舔舐着来之不易的甜味。
  满足和零碎上浮的喜悦彻底冲散了心底的不安,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孩子们因为水果糖的香气与甜蜜发出的幸福声响。
  小程枥阳看着他们,默默咽了口口水,移开了视线。胃里的饥饿感变得更尖锐,但尚且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小栗子哥哥,”小柒舔了一会儿糖,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管理妈妈说,后天会有很好很好的新爸爸新妈妈来接我们走,他们会给我们带来糖果!”
  “也会这么好吃吗?”
  另一个小女孩也怯生生地附和:“管理妈妈说,会有牛奶,糖果……”
  “还有暖和的新被子!”更小的女孩补充道。
  小程枥阳正准备躺下休息的身体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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