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的肚皮(GL百合)——君椿

分类:2026

作者:君椿
更新:2026-02-04 20:15:00

  每种花都有属于她的盛开方式。
  洛木见得那人如此漂亮生动,竟有些怜悯之心。或许是垂怜她这一刻的惊艳,当下的她真的太美好了,以至于洛木甚至害怕生活会辜负她的纯粹与率真,也怕这世道不能让她成为她想成为的大人。
  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
作者有话说:
借鉴来源: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王国维《 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 》


第 8 章
  周日的清晨洛木将煲汤的干料和乌鸡放在炖盅里,调到适当的火候。专用的炖盅自然是比小时候的大铁锅炖汤口味来得好,可是分明香料都一样,洛木却总是觉得或咸或淡,肉质也不如过往,与预期的效果差的甚多。
  差不多处理好后,只是轻声叹了一口气:“中午记得提醒她喝,盛汤之前要把浮油捞起来。”洛木叮嘱保姆,而日常中的三餐都是保姆所打理。
  “羊肚菌也要提醒她吃。”
  洛木本身不会煮其他菜,但是对于煲鸡汤,她永远都是亲自下厨。
  洛木将旁边的小米粥转为小火:“让季榕树早餐也跟着一起吃吧。”
  保姆抿了抿唇,有些话说不出。
  洛木眼神犀利,很快就懂了:“他要是一大早还要吃那些油炸的,你叫他和我讲,他不会为难你的。”
  “阿木中午不回来吃吗?”保姆问她,眼神充满心疼,对面前这个年纪尚轻却懂得人情世故的孩子尽是心疼:“你好一周不容易休息一次,下午又要回学校,就不能在家好好和家人吃一顿饭吗?”
  “你父亲今天中午就要回来了,你为何要逃避呢?”保姆继续道。
  洛木没有正面回复她,轻描淡写道:“那到时候也要提醒他要喝鸡汤。”
  洛木漫不经心用抹布擦着水渍。
  父亲在不在,其实这么多年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洛木脱掉围裙,将围裙挂在钩子上:“学校有些活动要去处理,到时候我直接去学校食堂吃。”
  抬头看到挂钟,八点半。
  周末的时间段,班级门是锁的,何况洛木又没有钥匙。
  很好,真的是为了逃走,什么话都能编的出来。
  洛木并没有想清出门要干什么,能去哪里。她只想逃出去,去哪里都好。洛木很习惯性换好校服,拎起包就向外赶。
  “顾姨,跟季榕树说一声,我先走了。”洛木向保姆问候一声便夺门而去。
  可是能跑哪去?
  洛木自嘲一声,妄想逃脱家庭的束缚,只不过是自欺欺人,最后学会放弃挣扎。急促的脚步逐渐放慢,不知往何处的迷茫感再次奇袭。远离小区,视野恍惚望着这周遭,来往行人欢喜不相通。
  草丛中发出沙沙声,那是流浪猫跑动穿梭。洛木知道,总会路过的好心人会投喂。
  那自由的生灵,正追求永不能相遇的庙宇。
  洛木目光盯着那猫,那白猫经过岁月折磨毛发并不光泽,可瞳孔尖锐冷静,折射出从骨子的高傲。洛木淡笑一声,蹲下身与那猫对望。她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孤傲的眼睛,居然的从一只猫中感到坚定。
  有点好笑。
  “你哪有什么烦恼,你只不过是只自由的猫。”洛木自言自语笑道。
  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
  那白猫没有逃,只是舔舔自己前爪。
  “你哪会害怕什么,”洛木淡然凝视,不禁感慨:“你什么都不会怕。”
  那些曾假装所有坚强与英雄气概,不过是掩盖自己内心的懦弱无能,天真以为不被无助的恐惧追赶与迫近。可惜哪有什么硬撑,最后都是分崩离析。
  所有的骄傲被无尽繁杂琐事逐渐瓦解。
  从无人问津的穷家女到受人妒忌的暴发户,再从单亲留守到重组家庭。
  没有一个选择,是经过她的同意。强烈的不真实感诞生出难以言喻的破碎感。生命在空虚中蔓延,可似乎却困于这种空虚包围。
  白猫正舔着爪,听到异声,钻进草丛。洛木下意识转头目光追寻异声方向。
  那人一脸尴尬状,举着手机傻愣在那,手臂上挂着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新鲜蔬菜。
  洛木见那傻孩子,低头暗自憋笑:“下次记得把闪光灯给关了。”
  晏清竹伸手将蹲着的洛木拉起来,帮她拍拍身后的灰,嘴角有些上扬:“洛同学这么喜欢学习?”
  洛木白了一眼,漫不经心道:“教室没开门呢,进不去。”
  “是吗,那太可惜了。”晏清竹坏笑,拎着一大袋蔬菜示意:“那洛同学要不要来我家读书,管饭的那种?”
  “要是晏同学下厨的话,也不是不行。”
  洛木应和她,自己寻思着也没有地方去,不如给别人收了去算了。
  这条小道常有野猫出没,但都是性情温顺,受附近小区的孩子喜爱,甚至有专门的自愿者组织进行救助。洛木看着那些毛孩子,又转回头。
  “你喜欢猫吗?”晏清竹试探道。
  “不太喜欢,”洛木垂下眼眸,摇了摇头:“但是回家的路上总能见到。”
  晏清竹低头观察对方神情,倒显得漫不经心:“我倒是看到那些人组织收养的活动。”
  “我不太会收养这些孩子。我不收养,也会有好心人收养。”洛木淡然,可眼神中参杂冷冽的余温。
  洛木总觉得,有了新的生命,就意味着自己的生活会被割裂。不是之前还是之后,被迫和曾经的生活告别,要将爱以其神秘莫测的力量被分散,再也不属于一个人。
  她不忍,要以什么方式面对生命的出现,又要也什么形式面对生命的凋零。
  洛木抬头,与晏清竹对视,试图通过保持清醒来抵御失控的情绪。
  “我不愿做救世主。”
  洛木不愿做救世主,生来孤僻冷漠,从不相信俗世提倡的英雄气概。尝试过逃避与躲闪,是来自内心最原始最真实的恐惧。
  做不到。
  晏清竹看出一丝细微,只不过嘴角轻抬。
  洛木将手框成相框,锁定了那些在树丛旁的猫:“不过比我都幸福的是,它们是自由的。”
  “不怕被遗弃,是自由的。”洛木继续解释道。
  它们是自由的。
  相比之下,谁愿意当被困死在金笼一辈子高贵的金丝雀。
  “我小时候救了一只受伤流浪猫。灰色毛的,深蓝瞳孔,像宝石一样很好看。”
  晏清竹尝试安慰她,目光轻柔得像春日晨光映射的浅潭:“我当初还以为原来是白色只是太脏了,给它洗了很多遍澡,都快把它薅秃了。”
  洛木浮出动态画面,一个傻里傻气的小女孩正在笨手笨脚给小灰猫搓澡,扑哧笑出声。
  晏清竹看她情绪有些缓和,没有再锋芒毕露,语气稍微平静。
  “不过养了两三个月,它跑了。”
  “那时候我找了很久,能找的地方都找了,甚至都看了附近全部的监控。”晏清竹抬眼间神情淡然,像是说起别人的故事一样谈起自己的过往。
  那一次,是第一次很想有自己要守护的事物,是来自于某种过于浓厚的感情。那时候不知道意味什么,只觉得有种很不踏实感,在隐约的深处被强硬挖出的空虚不知怎么弥补。
  “其实那段时间情绪低落,一直觉得是我自己的错。但后来在一个巷子中我看到它。”晏清竹低头,两人对视着,洛木感受到她的隐忍与不舍。
  “它毛色不像之前那样漂亮了,也瘦了很多。不过我还是从那独特的蓝瞳认出那孩子。”
  晏清竹回忆过往,那时候她进一步,那灰猫就退一大截。她甚至想把猫抓回去关在笼子里,不想再让它去承受不应该有的苦难。可惜巷子光线昏暗,又刚下过雨,水渍满地。她分明是跑不过那猫的,就眼睁睁看着那灰孩子离去。
  然后再也没有见到过。
  “我一次偶然看到它,不过以往不同,这一次我没有追它。”晏清竹嘴角泛起一丝勉强的笑意,情绪难明:“过了很久我才发现,原来不是我抛弃了猫,而是猫抛弃了我。”
  在很久的时间里,她依然会梦到那只毛色光泽灰猫,瞳孔里装下一整片深邃蓝海的清澈。每当看到那猫,总会让晏清竹泪流满面,哭着问那孩子过的还好吗。
  明知道那孩子不会再与自己同路,甚至会忘却自己的名字与样子,但是还是会忍不住想拖延散场的时间,想和它再说点话,多和它见几次面。
  但她还是放手了,她告诉那孩子,往前走吧,有缘我们自会重逢的。
  “或许它回来见你的原因是为了告诉你,它过的很好,让你别担心。”洛木凝视着草丛旁几只打闹的猫。
  自由的生命啊,自有他们归去来的缘由。
  在与晏清竹归家的路上,两人并没有说太多话。一人拎着中午要煮的肉和菜在纠结要煮什么,一人背着书包打算着回校的计划。
  沉默一会,晏清竹笑道:“我真没有想到你会跟我回去。”
  洛木带有一点戏谑的语气调侃着那人,回应道:“怎么,怕我跑了?”
  “没啊,你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我都接受你。”晏清竹将胳膊耷拉在洛木的肩上,眼神恢复精明:“你不会被人遗弃,你永远是自由的。”
  你永远可以追求自由。
  洛木本以为这只不过是客套话。但常年无人诉苦,这句像似蛊惑少女的甜蜜毒药,剥夺着理智,竟在这刻有一丝酸楚涌上鼻头。不过还是化作一句话,消失在风中。
  -
  “你等一下,我拿双拖鞋。”晏清竹从玄关柜中掏出一双拖鞋,绿色小鲨鱼形状,带着有些稚气。
  洛木呆呆站在玄关,看着晏清竹将鞋柜下的一双粉色鲨鱼拖鞋自己穿上的时候,憋着笑问:“你们家都喜欢这样的吗?”
  目睹凌冽的脸上写着“生人勿近”,给人感觉高深莫测的高个姑娘却毫不犹豫穿着粉嫩小鲨鱼拖鞋,强烈的反差感让洛木有些破防。
  “啊?哦——我妹喜欢的,然后她一口气买了一整套不同颜色不同尺码的。”晏清竹还没有反应过来,神情疑惑但并不难为情,反而很释然地解释道:“为此我还把她骂了一顿。”
  “你要是不喜欢这颜色还有其他的,黄的、白的——或者其他款式的……”晏清竹担心她怕是有什么意见,认真翻着鞋柜。
  洛木看着傻样,自然笑出声:“行了,我刚好合脚。”晏清竹还没反应过来,洛木就换好那双拖鞋。小矮子穿着小鲨鱼拖鞋,远看这鲨鱼拖鞋刚好咬着洛木的白色袜子,说来真是喜感,像一个小学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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