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真(近代现代)——三无陈皮

分类:2026

作者:三无陈皮
更新:2026-02-03 21:24:49

  “两个月之前,您说要去非洲,需要一名保镖。”他抬起头,终于和瞿成山对视,嗓音略微带着紧张的颤抖,却不打磕绊,“我想去打拳,是因为我想用冠军的金牌证明自己,有实力应对非洲的任何危险,也有实力保护你。希望您这次…能接受我的提议。我真的,真的可以去。”
  瞿成山脸色微微沉下来,没说话。顾川北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底的温度几乎在一瞬间淡去。
  “你不肯服输才去参加这个比赛,是觉得我看不起你,觉得你没实力?”瞿成山眉头微蹙,“为了这事儿,拿命来证明?”
  “不是…”顾川北咬咬唇,别扭地嘴硬。
  其实就是。
  “小北。”瞿成山面色依旧冷硬,话里听不出情绪,“我很好奇,非洲这么危险,你为什么大费周章一定要跟我去。”
  “我想报恩。”顾川北说得很干脆,这个答案他早就准备好了,“我不知道怎么还您当初的恩情,所以想尽自己所能做点什么,哪怕能抵一点当年的恩。”
  “……”
  瞿成山一贯冷静,但报恩两字一出,他太阳穴仍旧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顾川北现在伤势还很惨烈,脸上淤青红肿都没下去,说遍体鳞伤都不为过。
  而这孩子之所以这么折腾自己,竟然只是因为自己两个月前随口的一句拒绝。为了所谓的报恩,不顾生死、一意孤行。
  餐桌陷入一片沉默。
  “哦…弄到最后,这个雇主是成山?”姜老头听出来了点门道,他摸摸胡子,替顾川北劝解,“这可是真缘分呐。成山,在我这里你们俩一直是哥哥弟弟的关系,还早早认识了,既然弟弟那么想去,你何不就让他去呢。”
  这话说到顾川北心里,他眼一眨不眨,抬起上目线,巴巴地望着瞿成山,像只等主人应允的小狗。
  “吃饭吧。”瞿成山视若无睹,态度冷漠,拿起筷子继续夹菜。他模样恢复了原来的云淡风轻,像这件事儿压根没被提起来一般。
  顾川北心跌到谷底。
  饭后姜老头一定要回姜宅,理由是宅子不可一日无主,瞿成山这别墅他也住不惯。
  出门的时候姜老头还拉着顾川北的手,继续跟瞿成山啰嗦,“赶紧让他跟着去,听着没?”
  瞿成山拿着他的拐杖,不置一词。
  “答应我啊。”走出别墅前院的时候,姜老头说。
  “车来了。”瞿成山没接话,绕过他们,径直拉开车门。姜老头劝说无果,朝顾川北眨眨眼,“我跟你说啊,别被他吓着,成山这人其实挺心软的,等会儿你使劲儿求一求,没准儿就应了。”他说着,晃晃悠悠迈上座位,挥手告别。
  车子开走,夜色安静。
  顾川北站在旁边,看着瞿成山关上别墅大门,眼神却没往自己身上过多停留。
  顾川北亦步亦趋地跟着人回到客厅,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难受。
  因为比起依旧不同意他跟着去非洲,此刻更严重的问题,是他觉得瞿成山,好像真的生气了。
  他知道对方是性格沉稳、情绪不外露的人,很多时候带着几分生人勿近,对他即便照顾有加、却也保持着很好的分寸和界限。
  但这次不一样。瞿成山似乎更冷了。
  包括晚些时候,对方按惯让医生给他检查伤势,回房前帮他热牛奶,拿毛巾,看着他吞下药片,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子疏离,是前两天从来没有过的。动作举止也像公事公办。
  顾川北当场慌了。
  住别人家里、受人照顾、给人添麻烦,最后还惹人生气。
  这算什么事儿?
  晚上十点,别墅静悄悄,顾川北在床上翻来覆去,下床出门在走廊踱步数十趟,而后下定决心停在瞿成山房间门口,抬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
  他要去求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瞿成山生他的气,顾川北闭了闭眼睛,这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笃笃”两声。
  “进。”少时,瞿成山声音从门里传出来。顾川北心脏跟着一抖,攥了攥拳头,迈步。
  进门时他先闻到空气中漫着股很迷人的温柔味道,似乎是草木沉沉地混合在一起。家具物品布置得简约又不失奢侈,暖色吊灯在地面投出一片光,瞿成山对面立了一块专门拉电影的大屏,他坐在椅子上,眉眼坚毅深邃,正垂首翻阅剧本。
  顾川北心觉打扰,瞬间有点后悔兀自敲门,甚至想掉头退出去。
  “啪”一声,夜晚寂静的空气中,瞿成山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随意地将腿搭在地毯上,轻一偏头看向顾川北。
  “我…”顾川北被这目光锁在原地,他咽了咽口水,招数和之前一模一样,开口先是一句,“瞿哥。”
  然后接着说准备好的理由,“我后背有点疼。”
  “嗯。”瞿成山面色平淡,去摸手机,“我打电话找医生,让他回来给你做个复查。”
  “不用。”顾川北连忙摆手,他搓搓指头,“可以和您聊个天,转移转移注意力吗?”
  真是豁出去了。
  照往常顾川北打死都不可能提出这种要求,他从小就不会撒娇示弱,没想到紧要关头逼自己一把,竟然还可以无师自通。
  瞿成山当然也知道,这已经是这个脸皮薄的小孩的极限了。他偏头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柔软,语气却依旧不咸不淡。他朝顾川北勾了勾手,“过来坐着。”
  “哦。”顾川北乖乖照办,但走到床边后他没坐下。对方房间就一张沙发椅,此刻瞿成山正坐着呢。
  见状,瞿成山站起身。
  “不用,您坐就好。”以为对方要给他让座,顾川北受宠若惊,客气地推拒。
  结果瞿成山一言不发,伸出手把他换了个方向,稍一用力将人摁在床上。顾川北一屁股坐下去。
  床是个私密的场合,它和睡在上面的人亲密接触,沾着人的体味、温度,以及体液。
  因此只是一瞬间,顾川北便无措地红了耳朵。尤其他还想到峥峥说的那句,我哥哥很爱裸睡呢!
  他红脸胡思乱想着,甚至都没发觉,瞿成山已经绕至他背后,隔着衬衫,在他背部摸了摸。
  “脸朝下,趴好。”瞿成山拍了拍他的后脖颈,准备检查他的伤势。
  五官全部埋进被子,顾川北闻着那股让他眷恋的味道,同时想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后背逡巡,他脸颊烫得更甚。
  冰冰凉凉地药膏在皮肤上抹开,瞿成山的手掌覆盖在上面,力道适中地搓了搓。
  顾川北受了刺激一般,鼻腔里哼出声音。
  “很疼?”
  “其实不疼了。”顾川北咬紧牙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往外挤着说,“随便涂一下就行。”
  “瞿哥。”过了会儿,他叫停,小声喘了口气,眼睛一闭,“我其实就是想和你聊聊天,我想说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偏激。”
  背后的大手顿了下,然后没理会他所言,继续用力,在他红肿的淤血上揉搓。
  在对方眼里,这就是单纯的按摩,但落到顾川北头上,却近乎是一种无声的惩罚,因为他,完、全、受、不、住。
  瞿成山的手法在无意之间乱他心弦,顾川北僵硬着几乎动弹不得,嘴唇咬得发白发疼,直到快撑不住要彻底崩溃的前一秒,瞿成山倏然停下。
  时间默了几秒,顾川北努力缓和,而后翻过身,坐起来看着人,他眸色里带着歉意,重复那三个字,“对不起…”
  从本质来说,如果只是舍命争取某个普通机会,手段再偏激,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但面对瞿成山不同,跟对方道歉没有任何问题,顾川北道得心甘情愿。
  因为他这种人试图接近瞿成山本身就是错的,而怀着见不得人的喜欢去接近,那更是错上加错的。
  “小北,我资助你不是让你报恩。”许久,瞿成山有点无奈,“如果人人都要以这种方式报恩,慈善事业没有开展下去的必要。”
  “自己的身体自己学着爱惜。”瞿成山说,“不让你去非洲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不是看不起你的实力,你实力很强,我们有目共睹。”
  顾川北点点头。
  “以后还这样吗?”
  “不了。”顾川北干脆答应。
  “好。”瞿成山笑笑,这一笑让顾川北弥漫心头的焦躁散了个大半,他听见对方说,“去睡觉吧。”
  门再次被合上,顾川北穿过走廊,嘴角复杂地翘了翘。今晚看似开诚布公,但事实上有些事永远没法说透。比如去非洲不是报恩,是他实在不放心而已。只是今晚这么一聊,他不可能再顶风作案忤逆瞿成山的意思,机会似乎被堵死了。
  第二天,顾川北以有事为由暂时告别瞿成山,回了星护。
  身上的伤没好,雷国盛让他先别接工作,省得吓着雇主。
  但训练不能停,对去非洲这件事,顾川北仍旧不是很死心。他一整天都待在训练室里,顾忌伤口,他练一会儿便停一会儿,停下来的时间顾川北全在搜索非洲相关。
  大概是关心则乱,他越搜越难受。
  疟疾、战乱、脏乱差……看得他头疼。
  顾川北抹了把汗,有点崩溃,他靠着墙,手机播放着非洲的片子。大概是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慢慢地,他靠在垫子上,歪头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瞿成山也来了星护,和雷国盛一同在办公室。
  办公室有张监控大屏,实时记录着每个房间的情况。
  “你说顾川北是想跟你去非洲才去和梅疤打比赛?”雷国盛挑眉,“有点疯啊这小孩。”
  “嗯。”瞿成山捏了捏眉心,“他平常和你们相处怎么样?”
  “还行。”雷国盛说,“话少点但正常,顶多就一高冷酷哥。”
  “他家庭情况呢?你对他了解多少?”瞿成山问。
  之前顾川北说不要问他的过去,但经过昨天,瞿成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很想知道这孩子都经历了什么,这些年偏执一点没改,甚至更严重了。
  “家庭情况?”雷国盛想了想,“孤儿吧。”
  “孤儿?”
  “哦,我们员工都得填个人信息表格,让他写父母信息的时候,这小子和我说他户口本只有一页了,原话啊,一点没加工。”
  “……”
  其实瞿成山猜到顾川北的爷爷去世了,老人家当时的状态已经江河日下,顾川北能来北京,也必定说明家里没了牵挂了。但是爸妈又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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