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羊满坡(近代现代)——摩童

分类:2026

作者:摩童
更新:2026-02-03 21:22:24

  他走的这几年,图雅读完职业学校,考了张旅游资格证出来,像模像样留在羌兰当起地接和导游,她准备再去正儿八经考一张教师资格证,把热情洒满羌兰的每一个角落;桑吉还在放羊,有点小钱但不多,修了家里的房子,如愿以偿在第二年娶到了亲爱的姑娘。
  噶桑和周庭开始谈恋爱了。
  阿依娜在夏哈重点高中继续发挥学霸优势,门门名列前茅,有希望冲全国最高等学府。村长因此激动得老泪纵横,说羌兰即将诞生一个新状元;库尔班凭自己本事考上体校后,据说也很争气地拿了几次省里大奖。
  古丽夏奶奶在养老院过得很开心,眼睛恢复了一些视力,有老伙伴一起玩耍,据说还教她学会刷短视频了。
  巴特尔家更是添了对双胞胎,男孩黑黑憨憨,女孩漂亮又精神完全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巴特尔整天乐得合不拢嘴,得了空就到处炫耀。
  这一年,嘤嘤的孩子们走了。
  它们在一个大雪天从家里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对犬科动物而言,孩子独立是每个父母必经的过程。那段时间嘤嘤每天都很失落地在门口站很久,望着远处辽阔的山群。
  但它选择留了下来。
  并在贺归山持续不断大鱼大肉的投喂下,很快忘了这件事。
  贺老板提前把库日克巴什的房间都空出来,满打满算刚好全部住满,有几间房还多加了几张床。
  那几天的羌兰跟炸了锅一样,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过年似的。
  同学们兴奋地拍vlog,发动态,揪着嘤嘤和陛下发短视频小某书,羌兰和库日克巴什再次被推上热搜。
  晚上民宿安排烤全羊。
  初夏的晚风拂过,小院里张灯结彩的。炭火噼噼啪啪,焦香流油的味道,让嘤嘤在边上急得团团转。
  酒到酣时,有人长叹一声,这里真好啊,真想一辈子待这儿。
  马上就有人跟上,说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能留下为这里建设作贡献,你就能拥有羌兰的全部四季。
  说着大伙全都哄笑起来,当然这是玩笑话,但毕业却是摆在面前即将要面临的沉重话题。
  有个男生突然大腿一拍。掏出手机:“我跟你们说件特离谱的事儿,看我前几天收到的消息。”
  是一条KTV的招聘短信:XXKTV招男模(型男,小鲜肉脸)身高要求180以上,颜值要求:白净帅气,会穿搭,工作内容:高情商会喝酒玩游戏,会唱歌跳舞更好,嘴甜会哄顾客……
  众人咋舌。
  纷纷说这短信肯定是海投,否则就这标准,怎么也轮不到这男生,论颜值,他们这儿最拿得出手的只能是陆大才子。
  当事人笑着作势要打他们。
  陆杳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贺归山边上,偶尔帮忙招待一下同学老师。
  有人醉醺醺忽然问他:“你应该不担心,双年展出名以后找工作也容易,要不然自己开工作室搞独立艺术也行,总之选择比我们可多多了。”
  这是大实话,一时间许多目光看过来,连强哥都等着陆杳。
  只有贺归山还在慢条斯理地剔羊肉,弄完放进陆杳盘子里,他续上奶茶。
  陆杳没立刻回答。
  远处夜色中,雪山的轮廓沉默伟岸,后院篝火温暖跳动,他忽然偏头,对上贺归山沉静的目光,很浅地笑了一下。
  “老师说过,艺术是无界的,它在我们眼睛里,在我们心里,能在所有土壤生根发芽。”他指指自己的心,“所以它在哪,我就在哪。”
  很多年前刚来这的时候,如果要有人问他,故土的春夏秋冬是什么样的?他可能答不上来。
  现在如果再有人问。
  他想,是温柔的,热烈的,充实的,也是盛大的。
  他的故土在羌兰,而羌兰的四季,是贺归山。
  * “乡愁就是一枚小小的邮票”出自现代诗人余光中于1972年创作的现代诗歌《乡愁》
  【作者有话说】
  聪明的宝宝们肯定能发现,这本就要完结了。
  

第45章 讨奖励
  陆杳毕业前,果然如很多人所料,收到无数工作室甚至大厂递来的橄榄枝,高薪、一线城市的核心岗位,全是别人做梦都想要的,堆在邮箱里,被他一键全选删除。
  留下的唯一一封,是上次双年展合作过的那个青年艺术家顾良。
  邮件里没画大饼,只有“高原回响”几个大字,以及他们以往合作过的一些艺术家作品,还附上一部分人的现状报道。
  那些人有的在云滇的边陲小镇,有的在大山之巅,有的在神秘的苗寨,他们通过手工、画画、拍照、或者其他各式各样的艺术形式,去记录当地的风土人情、民俗文化,把他们眼里看到的生活、风景通过艺术传递给世人。
  顾良自己是搞装置艺术的,老婆也是艺术家,专供织物和材料研究,还是大学讲师,两人合伙在江市开了个工作室,而他们做的这份长期计划,就是把这些有血有肉的创作者集合在一起,由他们工作室提供材料费,联络展览,最后一起把作品呈现给世人。
  顾良在邮件里这样写:
  恳切邀请你与我们共创。
  你可以长期住在羌兰,用你的心,去记录那里的人,那里的山,所有正在消失的东西,我们希望能通过你的眼睛让它留下。
  这件事可能钱不多,过程漫长,但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陆杳去找强哥的时候,老头在办公室里弄了个西瓜分,办公室的破空调“嗡嗡”响,几个老师头凑头在那啃西瓜。
  看陆杳来了,都抢着把瓜往这金疙瘩手里塞,被强哥赶苍蝇似的挥走了。
  陆杳把顾良的邮件给他看。
  王强一点不意外,西瓜啃得汁水四溅。他也没细看那邮件,顾良在做什么他都知道。想当年,顾良也是他的得意门生,有理想有包袱但倔,赚大钱的活一个不干,非要出去创业做什么非遗文化传承,和面前这个帅小伙如出一辙。
  强哥拍了拍陆杳肩膀,又选了块最大的瓜塞他手里:“我猜你也不会去那些个大厂啊,报社杂志社的,那头也不适合你……”
  不管怎么说,强哥觉得都挺好,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精彩。
  都是他的得意门生。
  回羌兰那天,夏哈气温直逼43,清晨的小破机场没什么人,站候机大厅门口台阶上,能一眼看到里面的停机坪,空姐站上面吆喝门口看得一清二楚。
  陆杳拖着俩大箱子,大汗淋漓缓慢挪动。
  贺归山一身黑,酷酷靠在门口,大厅值班小姐姐眼神老往他那边瞟。
  这个罪魁祸首全然不知,看陆杳来了眼睛都粘在他身上,三两步冲过去,接过陆杳的箱子,一手提一个往外走。
  门外那辆熟悉的越野停着,贺归山把行李箱塞进后边,又从副驾拎出个保温袋,递给他,里是杏子,用冰袋保温着,摸上去冰冰凉凉很是舒爽。
  他要拿了吃,被贺归山拦住,掏出洗手液丢过去。
  陆杳捏起一颗,咬了口,冰凉甜蜜的汁水溢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他靠在副驾椅背上,闻着车里熟悉的松木味,长长舒了口气。
  好像这会儿他紧绷的神经才能舒缓下来,好像只有这里,才是他的归处。
  车开出机场,拐上一条崭新的柏油路。路面平整宽阔,两边一颗颗护道苗用木棍支着,漂亮的景观花坛绵延不绝。
  贺归山看陆杳新奇,介绍说:“这条新路,沈长青弄的,从夏哈到羌兰203公里,三级旅游公路,陆陆续续修了快半年,他现在是羌兰人心里的活菩萨。”
  之前每次从羌兰往夏哈跑,不堵车都要三四个小时,一旦路上出点差错就更不好说。
  天好的时候尘土飞扬砂石漫天,车在路上能把人颠散架了,天不好又湿滑难开,经常被落石阻断。
  现在不一样了,新路遇山穿隧,遇谷架桥,车程能整整缩短一半。
  “而且你看路边上那些店,全是新开的。”贺归山转头示意。
  虽然部分路还没整完,沿途能看到撤了一半的施工板房,但已经有不少自驾车停在路边了,零星冒出来的,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店、饭馆、修车摊,有些还在装修,热热闹闹挤满了道两边。
  和以前的荒芜判若两路。
  陆杳更惊讶了。
  贺归山笑着解释:“这条路通了以后,不光连接羌兰和夏哈,连带的还有周围县级市和旅游大城市,很多人看到商机就来了,所以现在你看到的这些都是这两年陆陆续续发展起来的。”
  车快到民宿,能看到原来上山入口那儿竖起了游客服务中心的门头,村里的路也拓宽了,多了很多新民宿、新饭店,还有卖氧气瓶和冲锋衣的户外店铺。
  贺归山放缓车速,避开人群:“村里现在鼓励大家开店,也有一些外来的,到我们这儿寻商机,集体收入一部分照旧补贴困难户,剩下的,都投到基础开发建设。”
  马上直飞羌兰的航线也要通了,交通便利了,大家生活就会更好。
  看贺归山的车开进来,图雅从一家饭店门口冲出来,热情地拉着陆杳去吃饭,说什么都要为他接风洗尘,让他尝尝巴特尔和他媳妇儿的手艺。
  饭店边上是图雅自己开的“旅游合作社”,漂亮崭新的招牌,周围砌了一圈花坛,种着各种鲜亮的花。
  贺归山拦着她说:“今天都累了,刚回来让他歇会儿,改天我做东,去巴特尔那包圆。”
  陆杳是真的累了。
  回到民宿,嘤嘤像个小炮筒似的往他身上窜,脑袋使劲往陆杳下巴和脖颈里蹭,爪子勾着他的衣服控诉。
  陆杳忙不迭抱着它哄,脚边又传来毛茸茸的触感,陛下慢吞吞踱过来S型地蹭,不停地对他“喵喵”叫。
  动物没法理解你为什么离开,他们以为你出门打猎,打了好几年。
  陆杳把小家伙们抱到院里去晒太阳,透过后院,他看到隔壁那块空地上凭空多出来一片小院,院落里有杏树探出头。
  他以为那是新来的邻居,问贺归山,男人笑意盈盈看着他不说话。
  陆杳忽然就猜到答案了。
  贺归山大方方搂过陆杳肩:“先给你赔礼道歉,瞒你那么久是我不好,也没征求你意见。我呢先带你看看,要是满意就功过相抵了。”
  “要是不满意呢?”
  “不满意就推倒重来,老板说了算,我无条件服从。”
  小院是刷脸进门的,入口有一大片花圃,格桑花、薰衣草开得绚烂夺目,紫的黄的粉的揉在一起,薄荷、紫苏、罗勒随处可见,隔壁菜畦里还有小番茄、青蒜和韭菜,都是随手摘了能下锅的食材,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座活色生香的莫奈花园,风一吹,花香混着蔬果气就溢满整座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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