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羊满坡(近代现代)——摩童

分类:2026

作者:摩童
更新:2026-02-03 21:22:24

  好像被困在这片山是天经地义的事。
  陆杳没说什么,只摸了摸男孩的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被“老师”点名,好像让男孩很高兴,他露出两排大白牙大声回:“我叫达瓦!是我们学校最高的!我是库尔班的好朋友!”
  他的汉语很流利,陆杳两眼完成月牙:“好的达瓦,我觉得你们一定能出去,看看城市看看大海,看看很多其他不一样的地方。”
  “像小鸟一样么?”
  “像海东青一样,飞得很高很高,很远很远,所以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作者有话说】
  在写这段的时候,我刚好听到任素汐的《亲爱的你》,不免心生感触。
  

第15章 图雅不嫁人
  黄昏时,雪又零星地飘起来,他们该启程返途了,陆杳站在院子里,举起手机,对着远处覆雪的山峦、破旧的篮球架、还有那群追着跑闹不怕冷的孩子,按下了快门。
  他恋恋不舍的时候,衣角被人小小拉着,陆杳低头发现是库尔班带着个瘦弱的女孩,小脸冻得通红。
  库尔班摸摸鼻子,有点脸红:“老师,他们说有礼物要给你。”
  女孩很害羞,从身后伸出紧紧攥着的小手,她的掌心躺着一枚简陋的书签——两片硬纸板夹着几朵压得平整、黄色的羌兰小野花,花瓣边缘蜷缩有些干枯,却干干净净被平铺在纸上,一根红色的毛线从顶端穿过,打了个笨拙的结。
  陆杳握在手里,蹲下身,视线与孩子齐平:“谢谢,我很喜欢,我会好好珍惜的。”
  女孩们像是松了口气,害羞地躲回库尔班身后。
  库尔班骄傲又憨直地补充:“是我们一起做的!”
  冰凉的雪花无声落在孩子们的发梢上,陆杳再次摸摸库尔班的头,和他拉勾约定再见面。
  贺归山靠在车边上,等他小碎步跑回来的时候,帮他拍了拍发顶的雪:“陆老师多才多艺。”
  陆杳解释:“都是小时候学的,只会些皮毛。”
  他休学前正经是学艺术的,学院派科班出身,他有天赋也有底子,可惜没能继续。
  贺归山把他推进车里,俯身利落地扣上安全带。
  车子驶上土路颠簸,陆杳的目光几次悄悄掠过驾驶座,落在贺归山扶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上,又快速移开。
  第三次被当场抓包。
  贺归山目不斜视,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小陆老师,偷偷摸摸看当我看不见呢。”
  陆杳脸就有点红了:“学校新的支教老师找着了么?”
  “哪那么容易啊,要打报告,上会层层审批,怎么也得明年了。”
  陆杳把安全带边缘抠得“嘎达”响:“那我能申请么?”
  贺归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惊讶,好像又没那么惊讶。
  陆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赶紧解释:“我看人手不够就想帮个忙,做到新老师来了就行。”
  顿了顿他补充:“如果可以的话,但我真的只懂皮毛。”
  贺归山想了想“皮毛也够了,羌兰的孩子们会感谢你的。”
  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都是羌兰的守护神,他们热爱这片土地,但他们应该也该有更多选择的权利。
  到十二月的时候,大雪封山,穹吐尔山神进入安眠期。学校放寒假,家家户户忙着过冬屯粮。
  这段时间游客少,所以节前好几天大家就开始清扫房屋、烹制美食。
  民宿不忙,图雅就回自己家了,听说她这次回去父母是要准备和她谈一谈婚事。
  陆杳大吃一惊:“图雅姐不是才二十二?”
  贺归山:“我们这成年就能结婚了,这还是现在,早些年就和封建社会一样,女孩十五六就能谈人家了,不稀奇。不过图雅这事儿,纯粹是因为她父母不喜欢桑吉,觉得他们家穷,听说给她另找了一户人家。”
  显然图雅并不知道这件事。
  棒打鸳鸯的事电视剧里演多了,不部分都没什么好结果,陆杳面露担忧。
  贺归山无奈:“羌兰很多人家里不富裕,希望子女能尽快结婚生子养育下一代,家里多个劳动力就能多赚一份钱,所以很多家里女孩也不让读书,十几岁就定了人家。”
  陆杳震惊:“这不违法?”
  贺归山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穹吐尔山很多地方终年积雪,太阳照不到每个角落。”
  陆杳因为担心图雅给她发了好几次消息,但基本都石沉大海。
  在一个宁静的傍晚,天终于还是被捅破了。
  巴特尔匆匆忙忙跑过来,用磕巴的中文让贺归山他们去帮忙,他的原话是:“桑吉和图雅要被打死了。”
  陆杳吓一大跳,拉着贺归山穿着睡衣就往外冲。
  图雅家是那种传统的土房子,前后两个院,这会儿院子里围了好几个邻居,倒是没看到什么陌生小伙抢亲的画面,
  图雅脸上挂着泪痕,正对着她面色不善的阿爸阿妈吼:“我不嫁!说了不认识就是不嫁!”
  她阿爸气得脸色通红,扬着手:“别人你说不嫁,让你嫁桑吉也不嫁,反了你了!”
  桑吉一脸无奈地站在边上,眉眼间带着股憨直的倔强,他想去拉图雅,又被图雅阿爸瞪了回去,急得额头冒汗,只会重复:“阿叔,您别生气,图雅,你别哭……”
  贺归山拨开人群走进去,邻居们看他来了纷纷拉着他让帮忙劝,也有认出陆杳的,说小陆老师见多识广,让帮忙劝着。
  图雅阿爸见到贺归山,气势稍敛,但还是指着图雅:“小贺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丫头!桑吉家来提亲,多好的婚事么,她死活不同意!”
  陆杳诧异,没记错的话,图雅家之前还看不上桑吉,结果好像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巴特尔拉他到角落里偷偷说:“原来说好的那家,他,赌钱,不好,桑吉勤劳,阿爸就同意了。”
  陆杳恍然大悟,默默走到图雅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
  贺归山看向桑吉,目光平静:“桑吉,你怎么说?”
  桑吉握拳,挺起胸膛,话却说得磕磕绊绊:“贺、贺大哥!我稀罕图雅!我、我以后肯定对她好!挣的钱都给她!不让她干重活!”他憋得脸通红,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我一定能让她幸福!”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贺归山没评价,转而问图雅:“你怎么想?”
  图雅擦掉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他人是好嘛!可我现在不想结婚!我还年轻,还想多学点东西,以后……以后说不定我能有自己的事业,凭什么他来说亲我就得嫁?”
  这话说得她阿爸又要发作。
  贺归山抬手拦了一下,看向桑吉:“桑吉,你听见了?”
  桑吉点头,忽然转向图雅她爸,深深鞠了一躬:“阿叔!图雅说得对!她……她不想结,就不结!我、我可以等!”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红着脸,声音却异常洪亮:“反正……反正我们家,以后她说了算!”
  这话一出,图雅阿爸愣住了,围观的邻居们发出善意的哄笑。图雅也愣住了,看着桑吉那副憨傻又认真的样子,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家的!”
  桑吉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紧张的气氛瞬间冰消瓦解。
  贺归山这才去拍图雅阿爸的肩膀:“阿叔,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商量着来。桑吉是个实在小伙子,图雅也有自己的想法,孩子长大了是好事。”
  图雅阿爸看看泪眼汪汪的女儿,又看看一脸诚恳的桑吉,挥挥手重重叹了口气。
  从图雅家出来,天色已经暗透,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贺归山在前面多走几步,停下来等他,看陆杳走得费劲,就把手给他牵着。
  陆杳的手细嫩,摸着骨架小,这会儿冰凉冰凉的。
  “过两天就是‘见山日’,噶桑今年不值班,说要过来吃羊肉。”贺归山忽然开口,“你也一起,老板给你们发年终奖。”
  “见山日”是羌兰的习俗,意为“重见山神的日子”,和汉族的春节有点像,算是羌兰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迎春祈愿节。
  据说这天,家家户户都会清扫旧日的灰尘,然后进山里,把过去一年祈愿的旧布条解下,恭敬地焚毁。再重新换上新的,这样就代表向山神祈愿新一年的愿望。
  陆杳被暖和的大手牵着往前走,听贺归山开玩笑说年终奖,觉得有点好笑,又生出从未有过的期待。
  他看向远方,星星三三两两地缀在天幕上,是城市里看不到的好景色,也是他来羌兰那么久没好好欣赏过的。
  回到民宿,嘤嘤和陛下凑过来蹭他们的裤脚。贺归山原本说他们都喂过了,不让再吃,熬不住陆杳也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他,就去厨房热了奶,倒三碗出来,递了一碗给陆杳。
  他拿了点酒生了火炉,和陆杳一起围坐在边上,就着跳动的火焰细细说着话。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图雅的婚事”(bushi
  没有评论好孤独……
  

第16章 见山日
  见山日当天,噶桑拉了头羊过来,是头美貌白嫩的小羊羔,胆子也小,关到羊圈里的时候,头羊过来闻它,小羊羔吓得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贺归山告诉陆杳送羊是他们这儿的风俗,“见山日”当天,客人送来小羊羔,他们会把它养大以后招待其他客人,晚上则设宴宰自家的羊招待今天的客人。
  食物的来处与归处也同样信奉自然循环,在这片土地上显得真诚又坦然。
  晚上三人在民宿后院里烤羊腿吃,羊油滴落火中,溅起一串细小的星火,浓烈的焦香混合着孜然味在空气里弥漫开。
  噶桑要直接撒辣粉,被贺归山阻止,他削下一大块焦黄油亮的肉放进陆杳面前的盘子里。
  “他胃不好,不吃辣。”
  陆杳的胃养了个把月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贺归山还是看着他,辣也不行冰也不行,太硬的也不行,他甚至把柜子里的果干都锁起来,每天按需发放。
  噶桑大笑:“你怎么比他爹还操心?”
  陆杳默默扒拉羊腿,这话他说得不对,他亲爹可一点都不操心。
  噶桑制服一脱,三杯酒下肚话就慢慢多起来,他与贺归山东拉西扯地聊,谈今年的收成谈旅游治安谈征地又说到那个沈长青,两人说的都是普通话,陆杳能听懂但他不插嘴,一个人默默啃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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