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穿越重生)——谢青城

分类:2026

作者:谢青城
更新:2026-01-31 16:59:45

  那日他一夜没睡,等到天际泛白,便已下定决心,不管这头疾是什么,他都要弄清楚它的来历。
  几日后,他找了个理由让聆风入了宫。
  聆风随着引路宦官踏入宫苑,一眼便看见谢纨正懒散地躺在院中躺椅上,身上洒满深秋淡金色的阳光。
  他面上的焦灼顿时化为欣喜,几乎是飞奔过去:“主人!”
  谢纨自书卷后抬起眼,只见少年额前细软的发丝随着跑动一起一落,活像只毛茸茸的小狗。
  聆风冲至他面前,单膝跪地,急切地仰头问道:“主人,您身子可大好了?陛下这几日不许王府中人入宫探视,大家……大家都要急疯了……”
  谢纨伸手揉了揉他微乱的发顶在:“没事。”
  他放下手里的书,屏退了周围的宫人,既然那么多御医都说这头疾并不是毒,那么他要先证实他的第一个猜测:这头疾到底是不是遗传病。
  谢纨带着聆风去了秘阁,这里是史官修撰史册的地方,其他人不准随意进出。
  然而当守卫远远瞧见他的面容,竟然立刻退至两侧,任由他进入。
  记载着历代皇帝生平的史册整齐陈列在架子上,并不难寻。
  谢纨擎着灯,视线迅速掠过那些歌功颂德的溢美之词,径直看向历代皇帝的生卒年月。
  【……三年春正月丙寅,帝不豫,疾笃。丁卯,崩于昭阳殿,年四十有二。】
  他放下这卷,抽出另一本,迅速翻览:
  【……五年秋八月,帝御驾亲征,与南蛮战于芍野。帝亲冒矢石,为流矢所中。九月庚午,创甚,崩于行辕,年四十。】
  谢纨挑了挑眉,换了一本,再看:
  【……元年夏六月,帝幸华园曲池观舟。御舟倾覆,左右惶遽莫能救。帝崩于池,年三十有六。】
  这样一连翻了几本,他眉头越蹙越紧,指尖翻动书页的速度逐渐加快,又查阅了数本,越是翻看,越是觉得奇怪。
  等到放下书卷,窗外已经是深夜。谢纨屏退了要护送他回宫的侍卫,带着聆风挑了一条近路,往昭阳殿走去。
  此时已是深秋,再过不足半月,便是中元节。
  宫墙巍峨,朱红依旧,偶尔遇见的几个垂首疾行的宫人,在见到他时便跪伏于道旁。
  这重重殿宇之下的萧瑟寂寥,竟比宫外的市井街巷更为浓重。
  谢纨一边走,一边回忆着方才卷宗上的内容。
  虽然他没有从字里行间里读出有关头疾的记载,看起来可以排除“遗传病”的原因,但是翻看的过程中,却发现了另外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魏朝历代皇帝,除了开国皇帝寿终正寝之外,要不就是病死,要不就是战死,要不就是意外死亡,竟然一代比一代短命。
  而最近几代,更是没有活过四十岁的。
  他心道,这魏朝的皇室,无论是基因还是运气,好像都不太好啊……
  几日后,谢纨带着谢昭赏他的几车金银珠宝,一无所获地被放回府。
  宫中膳□□细,他这几日脸圆了一圈,发色也是越发润泽,周身佩玉叮当,虽显贵气,却因姿容昳丽而不落俗套,反倒衬得人明艳照旧,顾盼生辉。
  聆风紧跟在他身后,谢纨刚想问问今日来接他的是何人,结果抬眼便看到王府的马车旁,站着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沈临渊依旧穿着那身侍卫服制,静默地伫立在车辕之侧,身姿挺拔如松。
  谢纨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他亲自驾车过来。
  怎么,偌大的王府没有其他车夫了吗?
  谢纨一想到头疾的事还没有探查出个所以,回府还要面对这个烫手山芋,在宫中将养数日的闲适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他垂着眼,径直朝马车走去。
  王府的马车车身极高,若无脚凳,难以攀上。
  内侍慌忙将脚凳安置妥当,谢纨正打算示意聆风上前搀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却自身侧伸来,稳稳递到他眼前。
  谢纨蓦然抬眼,撞入那黑沉沉的眸光中。
  对方垂眸凝视着他,虽然依旧沉默,却已将意思表达得清晰无比。
  他这是要扶自己上车?
  谢纨眉梢微挑:短短数日不见,男主对自己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不少?
  果然是距离产生美。
  他没再多想,略一迟疑,终是将手轻轻搭上。
  指尖刚一触及对方温热而稳健的掌心,一股力量便将他稳稳托起,送入车舆之中。
  ……
  如今已临近中元节,街上卖祭祀用品的摊子一下子变得多了起来,街道之上的人流竟比往日稠密了数倍。
  长街人潮里,还混杂着不少瞳色发色迥然的异族面孔。
  谢纨先前看过史册,自从十年前魏国对周边诸族大兴刀兵,其中负隅顽抗者,皆遭武力镇压,其族中子嗣,便如战利品般被送入魏都。
  一场洗剿过后,很多异族流民涌入魏都,自此魏都便多了不少发色瞳色皆异于魏人的异族人。
  至于他为何记得这么清楚,因为沈临渊的第二位后宫,好巧不巧,就是一位异族女子。
  谢纨陷在软垫里昏昏欲睡,不多时听到聆风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主人,前路堵得水泄不通了。要回府,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谢纨睁开眼,心道今日又不是什么重要日子,怎么路上人这么多?
  他掀开车帘朝着外面张望,很快明白了拥堵的原因,此刻几辆装载着货物的马车堵在路中央,两边负责押送的官兵正在疏散聚拢的人群。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辆堵路马车上摞着半人高的笼子,笼身被厚重的毛毡严严实实地覆盖着,完全看不清内里关押着何物。
  看形制,倒像是城外猎户运送猛兽猎物的囚笼。
  谢纨的目光落在马车另一侧身披皮甲的士卒身上,他们身上那股肃杀干练的气息,与负责城内治安的巡检司士卒截然不同。
  “主人。”聆风也察觉了异样,凑近车窗低声道,“您看那些兵卒的肩甲,不像是巡检司的人,倒像是城外大营的戍军。”
  谢纨眉头微蹙:“戍军?”
  城外戍军是拱卫京畿,见过血的精锐劲旅,与巡检司这等负责城内防务的兵卒完全不同。
  这笼子里装的究竟是何物,竟需动用到城外戍军亲自押送进城?
  正这般想着,果然听聆风道:“主人,这些奴隶既然由戍兵亲自押送,恐怕不是普通的奴隶。”
  不是普通的奴隶?
  谢纨不想引起人群的骚乱:“将车靠边停下,等一下就是。”
  车刚刚停好,耳边便传来一阵糟乱声。
  谢纨抬眼看去,只见其中一辆马车上覆盖的毛毡不知怎么地掉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笼子。
  谢纨循声望去,只这一眼,整个人彻底僵住。
  只见那些笼子里关的哪是什么野兽,竟是一个个十多岁的少年!
  他们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一个紧挨着一个,单薄的衣衫勉强蔽体,如同幼兽般挤在一起。
  更令人惊奇的是,他们无一例外,都生着银色的头发。那过于异常显眼的发色,哪怕被污垢遮蔽,依旧无法掩盖。
  谢纨怔愣地望着这景象,周遭围观者的议论声,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耳中:“……啧,是月落奴啊……这么年幼的,可不多见……而且你看看他们的头发,还是这么标致的银色……”
  “……听说是城西戍军在城外端了个窝点缴获的……看来过些天,鬼市又要新增一批好货了……”
  月落奴?
  谢纨不由得蹙紧了眉头:“人怎么能关在笼子里?”
  他这句话声音不算大,在一片糟乱声里更是几乎隐没不见,然而那厢的沈临渊的微不可闻地侧了侧头。
  谢纨正待再探究一番,只见那些官兵迅速地将毛毡重新盖回笼子,将周围的人驱散开,随即驱使着马车快速远去。
  ……
  马车刚在王府门前停稳,赵福就揩着泪迎了出来:“王爷,您可算回来了!那日您忽然昏过去,可把老奴吓坏了,想都没想,立刻去宫里禀报陛下!”
  谢纨轻咳一声:“下次再有这种事,先不要急着禀告陛下。”
  赵福揩泪的动作一僵:“这……”
  谢纨顿了顿,转而问道:“洛陵可在府中?”
  这个名字一出,赵福立刻道:“哦哦,洛公子,这些时日他整日闷在药阁里,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谢纨一边抬脚朝内院走去,一边吩咐聆风:“去叫他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一旁的沈临渊:莫非这北泽质子失宠了?王爷又要重新青睐洛公子了?
  谢纨没有注意到众人的目光,走了没几步,忽听沈临渊在身后道:“……王爷叫他来做什么?”
  谢纨随口道:“想他许久了。”
  想问他问题许久了。
  话出口了,谢纨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一丝丝暧昧。
  他停住脚看向沈临渊,恰巧撞上对方投来的目光,谢纨登时又感觉到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此刻通往内院的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秋风卷过,落叶飒飒,谢纨莫名觉得凉飕飕的。
  沈临渊唇角微绷,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你身子刚好转,不宜做那种事。”
  这声音很低,又断断续续,谢纨压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好奇:“不宜做什么?”
  沈临渊额角跳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半晌,几乎是咬着牙再次开口:“我说……”
  “王爷。”一道温润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谢纨回过头,只见洛陵一袭青衣,从药阁的方向而来。
  他走到谢纨面前,温声道:“我这几日试着调制了些药物。虽药效不及白玉散,但性味平和,没有白玉散那般烈,若王爷再感头疼,可用其来暂代。”
  谢纨挑了挑眉,原来他这几天是在做这个。
  他正有事要问他,便没再看身后的沈临渊,带着洛陵朝内院走去,随意问了几句,便进入正题:“你先前供职于太医署,那么……可认得一位姓章的太医?”
  洛陵略一沉吟,温声答道:“王爷,太医署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姓章的太医,是家父旧友,我在署中时也多蒙他照拂。”
  顿了顿,他问道:“王爷这次入宫可是见到章太医了?他近来可好?”
  谢纨想起那血腥的一晚,没敢告诉洛陵实情,转而道:“本王见章太医医术高明,对他先前的过往有些兴趣,你可知道他入太医署前是在哪里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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